炉火明灭之间，铜鼎中传来细碎的声响，药香自鼎盖缝隙中一缕缕溢出，先是清冽的草木气，渐渐地转为醇厚的药香，到最后一次收火时，鼎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仿佛有灵性之物在其中苏醒。
陌漓月揭开鼎盖，炉中躺着十二颗圆润莹白的丹药，每一颗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灵气充沛得像十二颗小小的太阳，将丹房映得一片明亮。她取出一颗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片刻，唇角微微上扬。
“成了。”
墨九尘站在丹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目光微动：“十二颗？你这一炉的成丹率也太高了。”
陌漓月将筑基丹小心翼翼地收入玉瓶，笑道：“材料好，炉子好，火候也到位，不多出几颗都对不起那些灵草。”
她顿了顿，转身看着墨九尘，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我打算把这批筑基丹放在红叶镇的仙味轩拍卖，你觉得如何？”
墨九尘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红叶镇是沧澜国各宗门散修往来的必经之地，仙味轩更是远近闻名的食肆。在仙味轩拍卖，既能让消息传遍修真界，又不至于让青云村直接暴露在风口浪尖上，算是个折中的好法子。
“可以。”他点了点头，“不过得提前放出消息，让有意向的人有准备的时间。”
陌漓月笑了：“那是自然。我让人拟个告示，分送到各大宗门和散修聚集的地方，就说是‘玄天门首次公开拍卖筑基丹’，时间定在下月初，地点红叶镇仙味轩。”
墨九尘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各大宗门为抢筑基丹打起来？”
陌漓月想了想，认真道：“打起来更好，正好看看谁最急着要。急的那家，我往后跟他们合作的时候，价钱就好谈了。”
墨九尘失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别的。
消息放出去之后，整个修真界都轰动了。
筑基丹，那是多少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一颗筑基丹，能让炼气巅峰的修士突破瓶颈、踏入筑基，从此寿元翻倍，真正走上修真之路。寻常宗门炼制筑基丹，一年能出一两炉就算不错了，而且大多留着给自己门下的弟子使用，极少流到市面上。如今玄天门一口气拿出十二颗来拍卖，这消息简直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的浪头传遍了龙泽大陆每一寸角落。
各大宗门闻风而动。御灵宗、天音阁、凤鸣宗、七星宗、血衣教，甚至连一些隐世不出的老门派都派了人来。散修们更是不甘落后，有的变卖家产凑灵石，有的连夜赶路往红叶镇跑，生怕错过了这场盛事。
红叶镇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仙味轩的掌柜在乔遇之沐青的帮助下，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将二楼最大的雅间改成了拍卖厅，又添置了桌椅和屏风，还在门口挂了一块烫金的牌子，上面写着“玄天门筑基丹专场拍卖”一行字。一楼大堂照常营业，火锅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那些远道而来的修士们吃不上拍卖会，就坐在一楼涮火锅，倒也自得其乐。
拍卖会那日，仙味轩门口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沐青沐紫亲自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将一拨拨客人引入二楼。来的人一个比一个有来头——御灵宗来的是颜慕白和霍旭，天音阁来的是南宫莺和白槿，凤鸣宗宗主沈苍梧亲自来了，七星宗宗主谢岩也到了，血衣教教主厉天煞虽然没来，却派了副教主带着厚礼登门。还有一些陌漓月叫不上名字的宗门长老，或独自一人，或带着随从，将二楼坐得满满当当。
陌漓月没有亲自出面，只让沐青代为主持。
沐青站在二楼前方的台子上，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盘中放着十只玉瓶，每一瓶里都装着一颗筑基丹。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前辈，诸位道友，今日玄天门首次公开拍卖筑基丹，共十颗。起拍价每颗五百块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块。价高者得。”
话音落下，底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五百块下品灵石，对于普通散修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但对于各大宗门来说，不过是一笔小开销。有人先试探着出价：“五百五十。”
“六百。”
“七百！”
“八百！”
价格一路攀升，到了第一千块下品灵石时，出价的速度才慢了下来。一楼大堂里，那些涮着火锅的散修们竖着耳朵听楼上的动静，听到价钱一路往上涨，纷纷倒吸凉气，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夹菜。
最终，第一颗筑基丹被凤鸣宗的沈苍梧以一千二百块下品灵石拍下。他面色平静地付了灵石，接过玉瓶时，手指却微微发颤，显然心中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接下来的拍卖更是激烈。天音阁的南宫莺拍走了两颗，御灵宗的颜慕白拍走了三颗，七星宗和血衣教各抢走一颗，剩下的几颗被几个不知名的小宗门和散修中的富裕者瓜分一空。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十颗筑基丹全部售罄，总价超过一万块下品灵石。
沐青将灵石收入储物袋时，手指都有些发抖。他跟着王爷多少年了，见过的灵石不少，但一次性入账一万多块下品灵石，还是头一遭。
拍卖结束后，众人散去，仙味轩的二楼终于安静下来。
沐青回到陌园时，陌漓月正在花厅里逗弄雪球。她看着沐青兴奋的脸，笑道：“卖了多少？”
沐青将储物袋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压不住激动：“王妃，一共一万二千三百块下品灵石！而且那些宗门的人走的时候都在打听，问下次还什么时候拍卖，说他们还想买！”
陌漓月笑了，低头摸了摸雪球的脑袋：“看来筑基丹的行情不错，以后可以多开几炉。”
沐青连连点头，又道：“对了王妃，拍卖会快结束时，天音阁的南宫姑娘悄悄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沐青压低了声音：“她说，如果还有筑基丹，天音阁愿意出高价预定，不必等拍卖。还说……如果玄天门有更高阶的丹药，她们也愿意出价。”
陌漓月挑了挑眉，沉吟片刻：“更高阶的丹药……看来天音阁的志向不小。”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后山那片药圃的方向，目光深远。筑基丹只是开始，玄天门能拿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这些。灵茶灵果是引子，筑基丹是敲门砖，真正让玄天门立足的东西，还在后头。
“先不急。”她轻声道，“让消息再传一传。等所有人都知道玄天门有什么，到时候再拿出新的东西来，才有意思。”
沐青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花厅里安静下来，陌漓月站在窗前，目光穿过庭院，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夕阳正在沉落，将半边天空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泼墨画。
她忽然想起方才拍卖会的情形——那些修士们为了争一颗筑基丹争得面红耳赤，眼中满是渴望。那种渴望，不是贪婪，而是对前路的期盼，对更高境界的向往。她忽然觉得，自己拍卖的这十颗筑基丹，改变的也许不只是十个人的命运。
修真界的格局，正在从这个小小的红叶镇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