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后的海面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先前翻涌的云层已经彻底散去，露出头顶一整片澄澈的晴空，阳光落在礁石群上，将那些被雷火烧焦的痕迹照得清晰分明。
墨九尘的头发在陌漓月的重新梳理下，几缕翘起的碎发被灵泉水浸湿后服帖地拢在耳后，整个人虽然还带着渡劫后尚未完全恢复的疲惫，但眉眼间那份沉凝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浑厚，像是被天雷锻打过的铁器，从内到外都淬出了不一样的光泽。
陌漓月将梳子收回储物戒指里，又蹲下身，把礁石滩上的阵盘一一捡了回来，确认没什么遗漏后，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回洞府去挖灵脉。”
墨九尘点了点头，将灵船重新放出。
船身落入海面时几乎没溅起什么水花，稳稳地浮在水面上。两人一前一后跃上甲板，灵船调转方向，朝着那片隐蔽海域的深处驶去。
这一路比来时顺遂许多。
没有漩涡，没有风浪，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铺展开来的巨大绸缎，只有船头劈开水面时带起的细碎白沫在船尾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陌漓月靠在船舷边，看了一会儿海水被船身划开的波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墨九尘：“你现在能感应到洞府的位置了？”
墨九尘站在船头，一手搭在船舷上，正闭目感知着与洞府的联系。
闻言他没有睁眼，只微微颔首：“比之前清晰很多。像是认主之后，那东西和识海之间多了一道线，不管隔多远都能感知到大致方位。”
他说着睁开眼，指了一个略偏东南的方向，“往那边再走一段，就到了。”
灵船顺着他的指引调整方向，朝东南方继续航行。
越往那片海域深处走，海水的颜色就越深，从浅蓝渐渐过渡到近乎墨蓝的色泽，像是正在驶入一片更为古老的水域。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墨九尘示意减速。灵船缓缓停下时，陌漓月探出船舷往下望了一眼——海水在这片区域比周围更加幽暗，隐约能看到水底深处有微弱的荧光在浮动，像是某种发光的沉积物在缓慢地飘移。
墨九尘将灵船收入尘月环，又取出两颗避水珠，递了一颗给陌漓月。两人同时沉入水中，周身的灵光撑开一圈透明的气膜，将海水隔绝在外。
下潜的过程比上次更为顺畅，没有了漩涡的牵扯和突变的洋流，像是认主后的洞府主动为他们让开了路径，水压在他们接近底部时也显得比上次缓和了许多。
晶壁再度出现在视野中时，依然泛着那层沉静的莹蓝色光芒。
墨九尘伸出手，掌心贴在晶壁表面那道熟悉的凹槽处，灵力注入时晶壁没有像上次那样缓慢退开，而是直接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条比上次更宽的通道，像是已经认得他的灵力波动。
他们穿过晶壁后，沿着甬道一路向内走去。
经过那间放置暗金色圆盘的石室时，陌漓月发现石台上的灰尘已经散尽，台面光滑如新，像是有人刚刚擦拭过。
她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墨九尘，他正站在石室中央，闭目感应着什么，像是在用神识顺着洞府的脉络往下探，一路延伸到地底深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比方才更加专注：“底下确实有东西，灵力波动很强，比外面的灵脉浓郁得多。”
陌漓月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室地面中央一处不太起眼的石板。
那块石板与周围的青石几乎看不出区别，但在灵力感知中微微发热，像是底下有某种活的东西正在持续地散发着温度。
墨九尘蹲下身，将掌心贴在那块石板上，灵力顺着石板的边缘缓缓渗透下去，石板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随即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尽头隐约透出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带着一种与外面的灵气截然不同的质感，更加绵密，更加厚重。
两人沿着石阶一前一后走下去。
石阶不长，走了大约三四十级便到了底，面前的空间豁然开朗——那是一处比洞府前厅更加宽阔的地下石室，四壁光滑如镜，穹顶极高，抬头望去几乎看不见顶。
而石室的地面上，是一片缓缓流淌的乳白色光河，光河并不宽，约莫两三丈的宽度，蜿蜒穿过石室中央，向更深处延伸，像是一条被封存在地底多年的灵脉支流。
光河散发着极其浓郁的灵力，那股灵力纯厚得像实体化了一般，几乎让空气都微微发沉。
陌漓月站在石阶最末一级，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灵力潮涌扑得微微眯了一下眼，她深吸一口，感觉那股灵气顺着鼻腔涌入经脉，顺畅得让人通体舒泰，连渡劫后残余的些许灵力波动都被这股厚实的灵力稳稳托住，在经脉中沉静下来。
她心念一动，内视玄天珠，发现空间里的小冥已经又扒着那片白雾边缘，双眼放光，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来。
“灵脉。”陌漓月开口时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地底这条沉睡了许久的灵脉支流，“这里也有灵脉。”
墨九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片乳白色的光河。
他已经认主了洞府，与这片空间的联系比普通灵力感知更加深入。
他蹲下身，指尖靠近光河表面，灵力波动顺着光河的流向一路探向更深处，越探越远，像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根系，深深地扎入海底岩层，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陌漓月脸上，语气带着一种她很少见的认真：“不止一条。底下盘着一个灵脉群，比咱们挖灵石那座岛上的大了至少十倍。”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感知是否准确，又补了一句，“可能还不止。”
“我怀疑，这下面有灵髓！”
“什么？灵髓，那可是能缊养出灵脉的好东西上。”
陌漓月还没有出声，空间里的小冥就已经惊叫不已。
“那收走洞府之前，我们先把这里的灵脉收了。”陌漓月兴奋说着。
反正这灵脉在海底也是无主之物，这也算是她们们夫妻的机缘，不要的是傻子。
“那又要辛苦阿漓挖矿了。”墨九尘只恨自己少生了一双手，不能把活一个人全部包揽下来。
“不辛苦，这可都是灵石啊，要是有灵髓我们就赚大的了，到时候放入尘月环内，你就再也不用担心灵气不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