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尘听到她那句“再也不用担心灵气不够用了”，微微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大约是想到自己确实从未有过灵气不够用的困扰。
他如今的尘月环里有灵泉水洼，有三百枚极品灵石养着，还有一片被他精心布置的田地和池塘，哪怕是闭关上百年也绰绰有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陌漓月那副认真盘算的财迷模样，嘴角的弧度稍稍扬起，没有打断她。可能在他的认知里，如今拥有的已经很多了。
但阿漓的世界，也许还有他从未涉及的未知，她总有她的道理，那就由着她去规划好了。
陌漓月已经蹲在了光河边缘，伸手探了一下那股乳白色灵气的质地。
指尖靠近光河表面时，灵气像是被她的灵力吸引，自行缠绕上来，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经脉。
她微微眯眼感知了一会儿，确认这股灵气的品质比之前岛屿上的灵脉还要纯粹，杂质极少，像是被地底深处层层过滤过的泉水，沉淀了漫长年月才凝成这般清澈的光流。
她收回手，站起身来，开始沿着光河的走向往石室深处走。
墨九尘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光河的蜿蜒路径前行了约莫百步，石室的空间逐渐收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细密的灵石结晶，像是从光河中漫溢出来的灵气在石壁上凝固而成。
那些结晶的个头都不大，但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岩壁上，折射出柔和的灵光，将这片地下空间映得如同被星光包裹了一般。
这密密麻麻的灵石简直能将人眼晃瞎了。
陌漓月停在一处光河转弯的地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河床边缘的沉积物，又伸手拨开一层薄薄的灵砂，露出下方一小片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岩层。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片岩层，发出清脆的回响，像是叩在了一块质地极为致密的矿石上。她回头看了墨九尘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却隐隐期待的音调：“这个手感……有点像是灵髓的伴生矿。”
墨九尘走过来蹲下，也伸手探了一下那片淡金色的岩层。
他的灵力感知比陌漓月更加细致，指尖沿着岩层的纹理缓缓滑过，片刻后他抬起头来，面上虽然没什么大表情，但眼底那一丝亮光和他微微加快的语气却透露出些许意外：“确实是。灵髓应该就在这片岩层下面，不深。”
陌漓月的动作比他的话更快，已经把那柄玄铁短剑又摸了出来，蹲在岩层边缘找准一道裂缝开始往下撬。
墨九尘见状也没多言，直接在旁边蹲下，指尖凝聚灵力沿着岩层的接缝处轻轻一划，比陌漓月那柄短剑更加精准地切下一块半尺见方的岩片，露出底下颜色更深一层。
带着微微湿意的矿石层，像是一层极薄的琥珀色封蜡覆盖着什么，下方隐约透出的乳白色光芒，比光河的灵气更加温润、更加凝练。
两人沿着那片灵髓伴生矿的边缘一层一层往下剥。
墨九尘负责切割岩层，陌漓月负责将切下来的碎石和剥离的灵砂收进储物空间里。
配合了这么多回，他们的节奏已经相当默契，有时墨九尘刚切开一道裂缝，陌漓月便已经伸手将裂缝中露出的矿石碎片接住收好，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无需多余的言语。
大约剥了二十米多深后，墨九尘的剑尖触到了一处质地极其柔软的夹层。
他收了力，改用指尖轻轻拨开那层薄薄的琥珀色矿石皮，露出下方一小片凝脂般的乳白色物质，质地温润，像是凝结的牛乳，又像是半透明的脂膏，微微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片物质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膜，像是自然形成的一层保护壳，薄膜下的灵髓还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似乎一直等待着被唤醒。
陌漓月凑过去，屏住呼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确实是灵髓，而且品相极为纯净，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内部流动的光泽均匀而细腻。
她没有急着上手去取，而是先退后半步，让墨九尘将周围那层伴生矿彻底清理干净，露出灵髓完整的轮廓。
那块灵髓比他预想的要大一些，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形状不太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原生膜，像是一滴被时间凝住了的乳白色的露珠，静静地嵌在岩层深处。
墨九尘用灵力包裹着指尖，小心地将那块灵髓从岩层中完整地剥离出来，托在掌心里递到陌漓月面前：“挖出来了。”
陌漓月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抬眼看了看他：“赶紧把它埋进你的尘月环里。”
墨九尘被她说得微微一愣。开口道：“放在我的尘月环里？那你的呢？”
“不用，就放你那。”陌漓月几乎没有犹豫，“这海底的灵脉群已经成型了，有没有灵髓差别不大。但你的尘月环还年轻，里面的土地和灵泉都还在生长阶段，放一块灵髓进去，过些年整个空间都会受益。”
墨九尘接过灵髓，将那块乳白色的灵髓轻轻放入盒中，合上盖子。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不起眼的玉盒，像是透过盒壁看到了其中那枚温润沉静的光泽。
他沉默了一瞬，收好灵髓，再抬头看她时，眼睫的弧度在微弱的光影里微微低垂，声音也比方才低了几分：“阿漓，你总是这样。”
陌漓月蹲在岩层边缘，正在清理那圈剥出来的碎矿料，头也没回地问：“哪样？”
“什么都先想着我。”墨九尘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没有委屈，也没有那种刻意压低的低沉，却带着一点轻而平缓的厚度，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搁了一段时间，只是此刻才找到一个不太郑重但也不算随意的机会轻轻放下。
陌漓月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片刻后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袖口沾着的灵砂，然后低头继续收取灵石。
她其实是觉得亏欠，没有告诉他空间的秘密，那给他一个类似空间的存在，那就没内疚了呀！
就让他这样觉得也很好，爱是常觉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