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这个……”
顾侯爷想说些什么，被秦鸢打断道：“莫非侯爷不想喝么？不愿喝？不敢喝？”
“想！愿！敢！”
“这不就结了，”秦鸢轻轻一笑。
笑容妩媚动人。
顾侯爷便什么都忘记了。
有这样美人在侧，红袖添酒，夫复何求？
至于……这美人要干什么，那也只有由她了。
难不成他男子汉大丈夫，还无法满足自个的小妻子的一点小小的要求。
酒菜很快就摆了上来，俱都是他和秦鸢爱吃的菜。
顾侯爷举箸道：“夫人请用。”
秦鸢笑道：“好，夫君也请用。”
两人对坐，酒至半酣，顾侯爷方才想起，问：“这酒怎么从未喝过。”
“这是我在娘家闲时酿的酒，埋在院内树下，出嫁时想起，挖出来做了陪嫁。”
顾侯爷笑道：“我曾听闻南方人都埋女儿红，等女儿出嫁时用来宴请宾客。”
秦鸢点头，又给他满上了一盅。
“夫君说的不错，南方不少女子用此作为陪嫁。她们都是父母埋的，我这是自个埋的。”
顾侯爷定定地看着秦鸢道：“好酒，鸢儿，这酒酒劲绵长，力道十足，真是好酒。我敢说，这是我这辈子喝得最好喝的酒，没有之一。”
秦鸢笑着又为他满上一盅。
“好喝就多喝些，我前些日子又埋了几坛子在海棠树下，用料比这个更好。”
顾侯爷握住她的手，醉眼微饧，道：“好鸢儿，将来咱们的女儿早早就给她备上，你来酿，我来埋……你一个劲地灌我，想问什么就问罢，我绝不瞒你半个字。”
秦鸢忍不住就笑。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话？”
“不都说醉后吐真言么，你好端端请我喝酒，一定是想问些什么要紧的话，你只管问，便是不喝酒，我也绝不隐瞒。”
“说的不错，你再喝三杯，我再问你。”
顾侯爷笑了。
连饮五杯才放下酒盅。
“我喝完了，你问罢。”
秦鸢袅袅起身，笑道：“侯爷未曾听过鸢儿唱曲儿罢？”
“未曾。”
“今儿便给侯爷唱一曲助助兴。”
秦鸢从绣墩内掏出幅荔枝木制的南音五联檀板来，顾侯爷单手托颊，另一只手在案上轻拍，与她合调。
“不得不说，咱俩真是天生一对，你用这檀板也甚合我的脾性。”
秦鸢抿唇轻笑，身子一转击打了起来。
她要唱的乃是首天净沙的小调，用檀板来击拍配清唱正正好。
“春山暖日和风
阑干楼阁帘栊
杨柳秋千院中
啼莺舞燕
小桥流水飞红。
孤村落日残霞
轻烟老树寒鸦
一点飞鸿影下
青山绿水
白草红叶黄花。”
咿咿呀呀的南音哼唱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纤腰轻摆，舞姿袅娜，江南早春的柔和烟雨便似在眼前一般。
顾侯爷拍着拍着，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想要竭力睁开，却是不能。
“这是鸢儿的什么本事？”他心中暗惊。
就听秦鸢在他耳边问：“夫君可是查过陈家的事？”
“齐王查过。”
秦鸢又道：“夫君怎么从未问我？”
“夫人不愿说，便是有不便之处，等夫人愿意说了再说。”
“夫君知道我是想为陈家翻案罢？”
“此案牵扯甚广，只怕很难，稍有不慎，便惹得圣上雷霆大怒，夫人千万谨慎。”
秦鸢点点头。
轻笑道：“夫君快醒来罢，我有话与你说。”
顾侯爷勉力睁开眼睛，问：“这酒怎么这么厉害法？”
秦鸢笑道：“是不是平日千杯不醉，眼下却醉意朦胧？”
顾侯爷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
秦鸢笑道：“这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至于她下得那点子药，也就不提了。
顾侯爷缓缓道：“你要说什么？”
秦鸢正色道：“既然齐王查过陈家的底细，当知我外祖父擅长制医香。我师傅年纪大了，胆子又小，你别为难他。”
顿了顿又道：“他不敢做的事，我敢做。他做不到的事，说不得我能。”
顾侯爷吓得酒全醒了。
他坐直身子，问：“你说真的？”
“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秦鸢重重点头，黑白分明如寒潭般的双眸中满是坚定。
顾侯爷慌忙拉住秦鸢的手，慎重其事告罪。
“鸢儿，我今日也是一时冲动才去寻你师傅，他若是不愿，我想办法帮他推了便是，这事便不要再提了。”
“什么办法？”
顾侯爷道：“自然是从庞院正处下手了，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鸢摇头。
“不必，只要你保证不让我师傅受牵连就行，若不是我外祖父出了事，他早就该入太医院任职了。”
李郎中的医术高明，本该大展才华，却因种种缘故，无缘太医院，反而让庞院正这种世袭的医家子弟搅风搅雨，原本治病救人之事，却和阴谋权势勾心斗角粘结在一处。
秦鸢瞧得出李郎中的心结。
他一个劲地避着太医院，口口声声不让小东入太医院，怕得就是小东是陈家后人的秘密暴露。
他甘愿交出防治疫病的方子，明面上是贪财，实则不愿被湮没。
心怀世间和才能，却能只能做个贪财怕死的俗人。
秦鸢想，陈家已拖累李郎中两世了。
她重生一回，总不能将这个担子依旧交给李郎中来担。
“夫人大可不必如此！”
顾侯爷面上一片沉痛，秦鸢素来知道他有点儿浮想联翩，只是不知他又想到了何处去，只沉静地等着他未尽之言。
顾侯爷喉头上下滚动，好半天才挤了句话出来。
“夫人为了我身家性命全都不顾，我真是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他声音提高，又道：“夫人，我今生绝不负你，如违此言，天诛地灭。”
秦鸢想了想道：“夫君，你我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事不密则泄，咱们两个密谋岂不比旁人要更妥贴些？”
“对，对，对，正是这个理！”
顾侯爷将秦鸢轻揽在膝上，满足地轻叹。
“我就知道老天不会总让我顾靖晖吃苦憋屈，所以赐下一个你来。夫人，我有一件大事要与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