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两人交叠在一处的剪影映在窗上,红叶忍不住对着翠茗挤了下眼睛。
小红一转头瞧见,追问:“红叶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红叶糊弄她:“突然有点抽。”
小红忙将头探出廊外,看着夜空的晚星,粗粗算了下时辰,道:“红叶姐姐,不妙啊,这个时辰右眼跳不吉。”
翠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家。
一家子都坐在堂屋的餐桌旁,林母放下筷子埋怨道:“如今徐堂和那个姓吴的都死了,你也没事了,怎么小莲还没有回来?没有她伺候,我浑身都不舒坦。”
秦婉坐在一旁捧着肚子不说话。
林子奇慌忙道:“娘现在还提她做什么,她搭上了徐堂合谋害我,不守妇道的贱婢,莫要再提了。”
秦婉右眼跳得厉害,心绪不宁,起身道:“婆母,夫君,突然身体不适,我先回屋里歇一歇。”
说罢,点点头就走。
林母竖起眉毛就要发作。
百合娘俩个也不看她,早已护在左右,陪着离开了。
“瞧瞧,儿啊,你可得好好读书,明年春天考个进士回来,不然你这媳妇能给娘什么好脸色?”
林子奇眉心微皱,虽然没说什么,但已听到心里去了。
林母又道:“你想法子把小莲弄回来,有小莲在,她也不会太得意。这次若是生个丫头片子倒也罢了,若是生个儿子,日后不晓得会得意成什么样子。只怕你娘连蹲的地方都没有。”
林子奇一阵头疼。
自从中秋夜后,他的头疼发作越发频繁了。
不由焦躁道:“娘别说了,我才得罪了岳家,岳父不记恨我就不错了,这个时候我还敢忤逆她吗?”
“忤逆”二字一出,娘俩都有些不自在。
不错,忤逆。
如今的秦婉可不似以往,稍有违逆就敢摆脸子。
她带来的婆子丫鬟也趾高气扬,哪里还像以前那般恭敬。
林子奇自知理亏,又怕惹上官司,真是处处陪着小心,将前二十多年未曾说过的软话情话都说尽了。
可无论他怎样卖力,秦婉都面无表情地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用林母的话,也就比那泥菩萨多一口人气,要不是眼珠子还在动,都以为坐化了。
更不用说什么晨昏定省了,就用饭时能打个照面,吃完了说句话就走。
不恭敬得倒了极点。
林母受不了这个,但也知道儿子闯了祸,不敢对秦婉发作,只能在儿子面前叨叨发泄一番。
林子奇憋屈得想要发火,又怕真入了大狱没人送饭,没人照顾老娘。
更怕入了大狱,从此往后便与功名无缘了。
只能压下火气讨好秦婉。
越讨好越憋屈,越发觉得自个倒霉。
若不是娶了秦婉,他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早知当初……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地方,这些日子他打点起精神去了几趟秦家,连门都没进去。
什么负荆请罪这些,压根没用。
门房对着就是一盆泔水从头泼到脚,还要嘲讽:“这酸的,可比不上姑爷的诗。”
这些屈辱,林子奇都忍了。
只要能入仕,这门房算什么东西,有的是他好果子吃,犯不着和看门狗置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
林子奇讪讪地走了,只道:“等泰山大人息怒了再来。”
任是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好忍功。”
今日,秦家派人来送信,说是秦恒去了白鹤书院读书,让秦婉好好照顾着自个,别为弟弟操心。又说之前污蔑秦家的徐堂和吴举人都在牢中因狱中失火没了性命,只留下个年老体衰的黄太监还在病囚房躺着。让秦婉若是身体还好,就回娘家一趟。
这消息让林子奇欣喜若狂,也让林母如释重负。
可是秦婉始终木着脸,无悲无喜,也不说去不去娘家,只给了点赏钱把人打发走了。
林母念叨赏钱给的太多。
秦婉只看了眼林母,他瞧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贱东西一般,当即就羞臊得林母闭了嘴。
险境已过,林子奇的不满又升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事秦家的确背后帮了忙,但也是因着做套让他偷了南塘公子的诗心虚。
他还没做官,就被岳家捏住了一个这么大的把柄。
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娘,她这些天还在气头上,幸好她肚子里有了孩子,不然只怕早就回娘家了,那才麻烦。”
林母一辈子都没吃过什么亏,当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儿啊,依你的学问,考进士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可娘听说,做官可不能只顾着做事,还要有靠山。”
林子奇悄声叹气。
“可不是么,不然儿子也不会娶了这尊大佛回来。”
他多次出入秦府,对秦婉的娇纵早有耳闻,故而从没肖想过这位嫡女。
因缘际会和秦鸢订下婚事,也是图了秦祭酒的助力。
为此不得不辜负了陪他一起长大的俞小莲。
谁会想到,秦婉突然向他示好,林子奇连犹豫都未曾有过半点,立即应允了下来。
可就是这份美事,让他懊悔极了。
林母听出了儿子话语中的懊恼之意,便道:“那你就更不能少了你岳家这座靠山。”
林子奇垂眉无奈点头。
“等孩子生下来,想必岳父一家看在孩子面上,也会消气。”
林母不以为然。
“等孩子生下来,你那岳丈只会拿三瓜两枣的吊着你,好处都让他侄子得去了。日后秦思远也会压你一头,不会让你得什么好处。”
“娘为何如此说?”
“娘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你都多,秦家如今是嫁了女儿,不得不委曲求全。等有了孩子,卡住你的脖子让你不得不对他们娘俩好,既不让你吃饱,也不把你饿死,这辈子都只能看着秦家女的脸色吃饭。”
林子奇听了,如遭雷击。
“娘,这怎么可好?”
林母悠悠道:“你年纪还轻,还怕以后没有孩子吗?秦家已经防着你了,只是看在秦婉面上,不得不维持这门亲事。你何不选了官之后,再重新定门婚事,攀个高枝?”
林子奇心里一惊,他娘说的,他又何曾没思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