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次听秦鸢如此直抒胸臆,顾靖晖努力了许久才勉强将上翘的唇角压下去。
他淡淡道:“他要是好不了,你妹妹岂不是日子更难过?”
秦鸢叹气道:“那也是她的命。但若是为了她就要让林子奇得意,我确是不允的。”
前世今生,许多事越发看得分明。
她前世小产,背后八成没少林母的手脚。
林家母子将秦家女都当成了往上攀的梯子,所作所为,都不过是想好拿捏好用罢了。
林子奇这样的人,还是别攀得太高了罢!
听秦鸢的话里毫无半点情谊,顾靖晖夹了一筷子不知是什么塞入嘴里,嚼嚼嚼。
好容易吃完,外面顾十六也回来了,顾侯爷起身:“我去寻十六有些事。”
秦鸢点头。
顾侯爷疾步出了长廊,这才问紧跟上来气喘吁吁的顾十六:“怎么说?”
顾十六道:“小的请了庞院正去林家看诊,听闻是侯爷专程为林举人请的,秦夫人脸色有些奇怪,林老夫人喜气洋洋,像是出门捡了五百两银子似的,说等林举人高中之后要请侯爷喝酒。”
顾侯爷从鼻腔内发出一声冷哼。
这林子奇若能高中,他把脑袋割下来让林母当球踢。
顾十六又道:“诊金小的没付,将庞院正送到了小的就回来了。”
顾侯爷斜眼瞅了瞅顾十六,唇角溢出一丝笑纹,小声道:“别让夫人知道。”
顾十六道:“夫人不问,小的就不说。”
言下之意,若是夫人要问了,那也不会瞒着。
顾侯爷哼了一声道:“那都是你自作主张。”
顾十六翻了个白眼。
要是包了庞院正的诊费,林子奇的药费,顾侯爷会不给他小鞋穿吗?
谁不知道谁呀。
顾侯爷背着手信步走出了梧桐苑,又信步走到了马厩旁,信手拽出了踢雪乌骓马,随意地翻身上了马。
顾十六忙问:“侯爷要去哪里?”
“去看老丈人去。”
顾十六慌了:“侯爷怎么空手就去了?”
这会子去准备东西,只怕又追不上侯爷了。
顾侯爷道:“不妨事,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只是寻老丈人说说心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知道顾侯爷要搞什么鬼名堂,顾十六也不敢再劝,就由他去了。
崔氏刚迈入家门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守门的老仆,往常都要和她拉扯两句吉祥话,今儿开了门就躲开,等他们走远了,才又回来关门。
一路上竟也没碰上什么奴婢。
往日这些人都要凑近了表功,便是没有功也会有劳。
崔氏心中牵挂秦婉,也没太将这异常往心里放,回到正房刚坐下,茶没喝上,小丫鬟就进来禀道:“夫人,大人请您去前厅说话。”
崔氏奇道:“可是有什么贵客来了?”
小丫鬟道:“是顾侯爷来了。”
崔氏赶忙换过衣衫,又重新梳了头发,掩下一日的疲累,这才去了前厅,可并未见到侯爷女婿,只有秦祭酒一个人坐在上首。
“怎么姑爷就走了?”
崔氏有些不悦。
秦祭酒道:“不走难道还要留饭吗?女主人又不在家。”
崔氏恼道:“我不信你吩咐厨娘办桌酒席她都做不到,若是嫌弃家里寒酸,去叫天香楼的席面总行。”
秦祭酒道:“家里的钱都是你把着,我怎么安排?若是厨娘冲到我面前问我要银子买菜,在女婿面前怎么挂得住脸。”
崔氏被气得头晕,脚都快站不住了,便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斥道:“你这话说的,天香楼不能记账么?厨娘要是这么干,她日后就别在秦家做事了。”
秦祭酒慢吞吞哼了声:“没想到你竟然不糊涂。”
这句话把崔氏憋了一天的无名怒火点着了。
一拍桌子:“原来我劳心劳力的苦苦维持着这个家,在你眼里就是个糊涂人!”
秦祭酒冷言冷语:“你不糊涂,你聪明的很,你压着大女儿的脸给亲家母做脸,你多聪明呢?
还逼着大女儿给你把太医院院正请去给你的好姑爷看诊,也不看他配不配。”
崔氏一下子没了底气,慌张道:“事出有因,这事是鸢儿告诉你的?”
秦祭酒道:“我要是说是,你是不是要去定北侯府学林姑爷的老娘一哭二闹三上吊,说鸢儿不孝?”
崔氏扭过头去:“怎么会。”
秦祭酒道:“你会的很,若不是女婿心疼鸢儿,到我这里来告状,我还不知你都是这么处理家事的。
真是高明,真是给我秦家长脸了。”
崔氏不做声。
秦祭酒又接道:“听你说婉儿的各种不是,还以为你比她聪明些,原来也是个糊涂蛋,不然怎么将自家的脸撕下来给别人踩还不够,还要将女婿家的脸撕下来让别人踩呢?”
崔氏霍然站起,争辩道:“我还不是为了婉儿?她非要看上个穷举人,林子奇干了那么可恶的事,她一声不吭还要和林子奇过日子,连鸢儿都生气了,我夹在中间不为难么?难道我不恨林子奇么?”
“那你说说,婉儿究竟怎么了?她若要不当自个是秦家女,就当我没生她便是。”
“她不是你生出来的,没有十月怀胎之苦,你当然能轻易舍弃,我却不能。”
“你争辩半日还不说她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秦祭酒不耐烦了,也霍然站起,两人声音越来越大。
“你那好女婿没告诉你?”崔氏的声音尖利。
“你越老越不懂礼数,大女婿怎么说你二女儿的事!”秦祭酒重重拍桌子,震得茶盏一阵乱响。
秦思远的娘被请了来劝和。
见他两人只是动嘴,先松了口气。
问清楚之后,道:“便是婉儿痴心一片,也架不住在虎狼窝里,这就该将人带回来养着,要是他们再起个坏心眼,你这边怎么护着都没用啊。”
被所有人埋怨的崔氏忍不住呜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要是将婉儿带回来,她爹还能容得下这个姑爷?婉儿醒了会不会怨憎我?她为了那个林子奇可真是……是不是林子奇做了什么法?咱们去寻个赛神仙算算,还是去寻个得道高人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