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崔氏哭得这般可怜,秦思远的娘坐在一旁眼圈儿也红了,秦祭酒待不住,跺足道:“慈母多败儿,你再这么下去,可有你受的。”
说罢甩袖而去。
崔氏对着秦思远他娘恸哭道:“你看看,他就这样不管事,什么都甩给我,这个男人除了张脸能看,又有什么用?”
秦思远他娘尴尬地沉默:“……”
到了晚间,崔氏收拾好眼泪,又让人从小妾处寻来秦祭酒,认错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够周全,林老娘一个寡妇能拉扯大林举人,行事狠辣手段又多,我们母女不是对手。”
秦祭酒的脸色放缓了些。
“婉儿不听劝,又被林家人牢牢把住不松手,她自个不争气,你拽也拽不上来,若是咱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也就不说什么了,只能任由你去疯。可咱们还有儿子女儿呢。”
想到疼惜秦鸢的顾靖晖,崔氏的心又是一阵闷痛。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做都不对,真正是左右为难。”
如珠如宝养大的女儿,被个老虔婆磋磨如此。
秦祭酒道:“你安排好人守着没有?”
崔氏点头。
秦祭酒道:“如今再小心也不为过,若是婉儿真不能生,林家就吃定我们了。”
顿了顿又道:“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尽早和离。”
崔氏叹气流泪:“也得那个魔星同意才成,林家怎会轻易放她走?”
秦祭酒恼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于是放下狠话。
“你以后也别想着让我扒拉这个女婿,儿子不中用,我日后只会紧着思远。
林子奇就是个白眼狼,还没中进士呢,就想坑害我秦家。
日后若是让他往上爬,少不得要把我秦家敲骨吸髓啃个干净。”
崔氏也没脸再为这个闹,只是不断啜泣。
为了安抚老妻,秦祭酒只得又在主房这里歇下了。
顾侯爷抽空告了状,心情奇好地回了府,看秦鸢在灯下看书,旁边只有个小红伺候,就问:“这看的是什么书?”
秦鸢道:“策文选集。”
顾侯爷问:“可是打算明年抢书海阁的生意?”
秦鸢点头。
顾侯爷竖了个大拇指:“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等书海阁醒过味来,才知道咱们折桂坊已然筹划了半年有余。”
“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秦鸢乜斜着眼问:“你说了这么些好听的,究竟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准我夸夫人有大将之风?”顾侯爷收敛了些许,装作没事人一般:“我这不就是看你好学,夸夸你么。”
“真的?”
秦鸢怀疑地瞅着他。
“自然是真的,”顾侯爷抬腿就走去换衣裳,换完了又走回来转一圈问:“十七说你说的要禁海了?”
“嗯。”
秦鸢合上手中的书册:“怎么了?”
“没怎么,”顾靖晖随手取了本《春秋》来看。
这本书他拢共只翻了三页。
秦鸢拿起笔来,蘸了蘸墨,正要写字。
就听顾靖晖幽幽地问:“可是我去问了松山先生,他说不知,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鸢叹气,放下手中的笔,道:“早晚的事,我不过是拉了松山先生的名头让顾十七信服罢了。”
顾靖晖又合上了那本《春秋》:“你说说,为何是早晚的事?”
秦鸢的诸多表现,一点儿也不像个祭酒家里的千金,知道的实在太多太杂。
他很有些好奇。
崔氏一看就是个固守规矩的人,心性并不宽和,时不时的还有些小糊涂。
秦祭酒则是讲求气节名望的文臣,虽也审时度势,但也不会脱了大褶去。
这样的两个人是怎么养出秦鸢这样的女儿来的?
秦鸢叹气,让小红去拿放在书房桌上的邸报。
小红颠颠地全都抱了过来。
顾侯爷看了就忍不住笑,但顾忌着小红的面子,只道:“你不是认字么?选了夫人要的拿过来便是,干嘛都搬来,别把你压得不长个。”
秦鸢嗔道:“以前也没有见你这么多话,今儿是怎么了?”
“嘿嘿,”顾侯爷道:“我今儿高兴。”
小红也高兴。
男主人和女主人都很喜欢她,所以她挖空心思来梧桐苑是有道理的。
顾侯爷抬了抬下颌,对小红道:“去,放夫人手边去,然后搬个小凳子,坐在跟前听你们夫人讲学。能听多少听多少,待会儿本侯要考。”
小红赶忙搬了个小杌子,放在边上,竖着耳朵听。
秦鸢在灯下翻开邸报,抽出一份,巧笑倩兮地对着顾侯爷晃了晃。
“这上面不是写了么,呐,我念给你听,倭国左京兆大夫遣使不日抵宁波府……这才间隔了不到五日,倭国右京兆大夫也遣使来访,也不日即将抵宁波府。听闻左右京兆大夫不睦日久,在倭国便处处都要争个高下。”
顾侯爷点头:“松山先生说他们——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伏。”
能背下来这么一大段话,殊为不易。
秦鸢抚掌笑道:“的确如此。
这两人在倭国国内就要处处相争,只因身后势力错杂不能太过明显,如今双方都遣使来我朝造访,必少不了争斗计较。
右京兆大夫后发使臣,却厚聘了一位宁波籍商人陪同,可见是要在宁波府与左京兆大夫别别苗头的。”
顾侯爷思忖片刻道:“你说的很有可能,只是这与海禁有何关联?”
小红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帮腔:“对啊,他们大不了在那个宁波府打一架,难道咱们大兴的皇帝还会为了这个生气,怪他们不知礼数,就那个那个海禁了吗?”
顾侯爷哈哈大笑。
秦鸢道:“小红说的不错,他们必然是要打一架的。
这位左京兆大夫派出来的可不是善茬,乃是倭国内的大内氏一族的家臣。
大内氏派出前来朝贡的人多为海盗,这员家臣更是在前次贸易时持刀伤人,为此我大兴勒令他们来此不得超过一百五十人。
右京兆大夫家族十分不满,甚至提出要独掌来贡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