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秦鸢能从一份邸报上能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顾靖晖呆呆地望着灯光下侃侃而谈的小夫人。
不得不说,他的小夫人真是块瑰宝,而他就是那个幸运的藏宝人。
命运真是奇妙,曾让他痛哭,让他疲累又无助,却又转头送来了那么好的人,让他体会到舍不下的甘甜。
秦鸢停了下来,歪头对他笑了笑。
顾靖晖醒过神来,接道:“可最终还是左京兆大夫先发使臣前来,可见双方上次回倭国之后不但没有和解,反而分歧更深。
左京兆大夫要先发制人。
而右京兆大夫想借宁波商人行贿,抢先贸易,又或者给左京兆大夫一行使绊子。
左京兆大夫派来的内臣本就歹毒嗜杀。
双方内斗,必然会牵连到宁波府市舶司以及沿途的将士。
我虽未与倭人交过手,也知他们身居孤岛,经常四处劫掠,不知感恩,反复无常。”
小红惊呼道:“那岂不是说,宁波府会因为他们内讧乱成一片?”
秦鸢笑道:“这只是我的一点子猜测罢了。”
小红认真道:“夫人的猜测通常都会应验,红叶姐姐也这么说过。”
顾侯爷就问小红:“你听懂了吗?”
小红知道这是要考她了,立即站起身来,将秦鸢和顾侯爷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还道:“看来他们这次来咱们大兴的宁波府,必来生乱,侯爷,小红说的对不对?”
顾侯爷笑道:“很是,很是,一字不差,你先下去罢。”
小红咧着嘴笑嘻嘻地出去,坐在外面的门槛上,看见谁都说侯爷和夫人在说话不能打扰,像个小门神。
屋内。
顾侯爷悄声问秦鸢:“你收胡椒之前可不知这倭国的安排,那时人人都说巨商派船出海,以后海货不稀罕了必要大跌。”
秦鸢微一扬眉,笑道:“我说读邸报读出来的,侯爷不一定信。
可之前说是做梦梦的,侯爷怎么就信了?”
顾侯爷笑道:“其实我也没怎么信,只是想着你若是赔了也赔的有限,海外货咱们大兴不稀罕了,塞北那些边地未必不稀罕,大不了赔点路费也能卖出去。”
秦鸢接了他后面未尽之言:“我若是赔了,也算是吃了个教训,日后不敢再这么着,自会小心谨慎做事,处处寻娘和夫君拿主意,是吧?”
“夫人真是聪慧。”
顾侯爷又竖了个大拇指。
秦鸢礼尚往来道:“还得是夫君大智若愚,又大方慷慨,不然怎么能容得下我这般行径。
我原本只想用些嫁妆银子慢慢滚动生财,没想到夫君和娘对我这般好,这才做大了些。”
喜得顾侯爷忍不住咧嘴抓了抓耳朵。
秦鸢瞥了他一眼,只觉这般动作情态也只有顾侯爷才能撑得住,若是换一个人,她都看不下去。
真是一幅好皮相。
秦鸢喝了口茶,淡淡道:“去年邸报就曾摘录过宁波府市舶司的奏本,说倭国大内氏和流川氏争执不休,在路上就动了刀子,还波及到了我大兴子民。朝廷因此缩减了他们来大兴的名额。
我又曾读过一些关于倭国的记载,推断他们内乱将起。
如侯爷所说,倭盗性情残暴习性卑劣,反复无常不记恩义,眼中只有“势利”二字。
内乱一兴,两氏收留的海盗必将重操旧业,哪里还会念着我大兴诸般优待,只会比那些乱边的羌戎还厉害。
我大兴不善水战,届时只有海禁收场。”
看着顾侯爷脸上佩服的神情,秦鸢心中暗道一声惭愧。
前世她曾与林子奇在倭寇猖獗反边之时商议过对倭之法。
为压制武将,林子奇对倭人以防护为主,说他们只是亡国期间无处可去,劫掠些财物维生,待倭国平定之后自会归国,只命将士们守好边境。
秦鸢则认为倭寇靠劫掠得了好处,绝不会轻易放弃大兴这块大肥肉,他们人少无法登陆上岸安居,却可将大兴视为草场,不时前来收割财物人口。
林子奇嘲讽她一介夫人动嘴自然容易,为何不亲自上战场去与倭寇厮杀。
文官们毫无血性的应对之策让倭盗越发得了趣,不时上岸抢劫人口财物,成尾大不掉之势。
连高丽小国都起了别样心思。
如今端倪起于青萍之末,正是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
顾侯爷猛地起身,背手踱了几步,道:“那我可不能干看着!”
言下之意要上奏朝廷,做好准备。
秦鸢摇头:“万万不可,如今夫君身上还挂着京察的差事,人人都在旁观揣测陛下对夫君的心意,你贸然提及此事,说不得会引起六部不满。”
“那就等着他们得意?”
秦鸢笑道:“自然不会。不如这样,明日早朝你去寻潘二公子聊聊天,看潘首辅作何打算?”
顾侯爷看她笑得动人,忍不住心痒痒,凑过去在香腮上轻啜一口,叹道:“好法子。”
秦鸢见他谈兴正浓,便问:“这两日可有那入画的消息?”
顾靖晖点点头:“苍竹送回消息,说他们一路上就像是出门踏青,也算融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宝珠竟然到现在都没发觉王子川等人,倒是王子川等人已经发现了袁大,两边还没有相认。马虎大意如此,她可真行。要不是苍竹护着,我可真不放心让她出门。”
秦鸢忍不住笑了笑。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
顾侯爷笑得有点坏。
“宝珠出远门想干番大事业,你是知道的。”
“知道,怎么了?”
“本侯打算成全她。”
秦鸢白了顾侯爷一眼:“怎么瞧着你有点不怀好意?”
“哪里哪里,你这就是冤枉我了。”
顾侯爷一脸委屈,为自个分辩:“一开始不怀好意的是她顾宝珠,对不对?”
秦鸢只是笑。
顾侯爷掰手指头数落:“她瞒着我们将匪徒藏在府里,还作出偷窃食物养他的荒唐事,被抓住了也不如实相告,还借定北侯府的名头把人运出去。
这一路上,要不是我们装着不知情,还为她行方便,她能干成吗?
一想到她顾宝珠整这么些事出来,担惊受怕这么多天就为了做人家的头领,我不帮帮她我都觉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