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尹继善再如何聪明，也没有料想到佟氏会说这话，所以登时人就愣住了，不过旋即，尹继善也就明白了佟氏打的什么主意。
佟氏这就是要明明白白断了他的科举路。
他留在京师，还能继续得到先生指点，日后也有资格入国子监读书，嫡母佟氏还有四位兄长再如何容不下他，但是也得顾及外界的看法。
若是拦着不许让他读书或者不让他进国子监的话，那得被骂成什么样啊。
但是如果他回东北老家的话，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他如今的先生，是尹泰生前为他专门请进门教授的名师，人家再怎么欣赏他这个学生，也不可能跟着他顶风冒雪地去东北老家，况且先生年事已高。
而他们尹家所在老家那边又是个偏远之地，别说当地有名师了，只怕私塾都没有几间。
即便运气好，让他碰上了名师，但是京师这边稍微卡一卡银子，别说拜师了，只怕他买张纸都不容易。
所以，他一旦回了东北老家，基本上就只能靠自学了。
再如何天才，尹继善也不过只有十一岁，没有先生指导，别说连中三元了，他只怕要摸索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才勉强能够考上秀才，这还是在尹家不故意为难他的前提下。
即便如此，在这期间，他一旦泄气了，或者再遇到徐氏病倒以及这样那样意外或者不意外的事儿，他只怕就要放弃科举，兴许就要做一辈子白身了。
不止做白身，他们娘儿俩还要一辈子被嫡母嫡兄拿捏着！
嫡母可真是好算计！也真是好歹毒！
只是他再怎么聪明也搞明白，就现如今尹家这样的情况，尹泰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名声扫地、成了过街老鼠，如今尹泰死了，尹家更是毫无疑问地走在下坡路上。
别说外界如何看待尹家了，就是章佳氏族中各房对他们尹府的态度不也是愈发冷淡吗？
如今的尹府，虽然仗着多年积累，还能算得上是家大业大，但是实际内里是个什么情况，谁心里都清楚。
尹府的好日子已经到头儿了，往后就靠着几个捐了虚衔的嫡子撑着了！
谁愿意花心思精力跟这样的人家往来？
除非尹家还能再有争气的子弟撑起门楣！
只要嫡母跟嫡兄们不蠢的话，这个时候，就该好好儿待他，仍旧如尹泰在世的时候，继续在他身上投入教育资源，确保他能够尽早顺利考取功名，然后为尹家争气。
可是结果呢？
人家却一门心思地想要把他们母子扫地出门！
他们不是蠢，是坏！
从前尹泰这个一家之主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光、名声脸面，所以才舍得在他身上投入巨大，自然是指望他这个小儿子能够一朝扬名、光宗耀祖。
但是如今人家嫡母嫡兄压根儿就不在乎！
人家情愿尹府就这么一直走在下坡路上，也见不得他这个庶子强过嫡子！
如果尹府需要靠他这个庶子才能振兴的话，那他们情愿尹府就这么一直半死不活甚至是干脆彻底败落！
这些念头在尹继善脑中一闪而过，到底还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管理情绪的水平还不够，所以尹继善根本忍不住自己的愤懑之情，再开口的时候，都明显显带着讥诮了。
“额娘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把我们母子扫地出门？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尹继善冷笑道，“分家立户毕竟是大事，若是没有族中长辈做见证，儿子担心额娘往后都无颜出门见人呢。”
可不是嘛。
尹泰尸骨未寒，佟氏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将妾室庶子嫂子出门，而且还是生病的妾室以及只有十一岁的庶子，这未免也太狠毒了。
就像尹继善说的那样，佟氏真要执意如此的话，那往后真是没脸出门见人了。
佟氏显然没想到一向听话懂事的尹继善竟然反应如此激烈，话还说得这样直白露骨，真是一丝情面都不给她留了。
登时佟氏面色大变，一边抬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一边指着尹继善骂道：“你只管去请族中长辈！不去请那就是小妇养的！”
说到这里，瞧着尹继善几乎要裂开的表情，佟氏又嗤笑出来：“差点儿忘了，你本来就是小妇养的。”
说完这话，佟氏头也不回抬脚走人，留下尹继善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后狠狠离开。
佟氏一副不怕尹继善请族中长辈的架势是有原因的，因为尹家这样的情况，如今族中各房早就不乐意与之往来了，随着尹泰的死，人家更是能有多远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