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令人欣喜的,额娘到底没有忍心做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相反,额娘正在开始努力地立起来,这让尹继善无比欣慰,也无比骄傲。
除此之外,之所以没有马上报名,尹继善还有别的考量。
若是在徐氏尚且没有离京的情况下,自己就贸然报名,那必然是瞒不住尹府上下的,到时候的情况只怕就是,尹府不肯放他跟徐氏走了。
尹府确实一门心思地想要打断他的科举路,想摁着头让他跟额娘做一辈子的奴才秧子,但是一旦他有可能成为小留学生、官居从七品的话,尹府还会放人?
他们只是坏,却不傻。
到时候,嫡母跟嫡兄们会绝口不提要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的事儿,至于什么母子龃龉、嫡庶矛盾,那都是不存在的,大家还是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一家人嘛。
这样一来,尹继善所能够挣来的荣誉,那通通都属于尹府。
在宗法制社会中,什么个人荣耀,还不都是家族荣耀?
对此,尹继善从前是认同的,但是如今经历过这些之后,他怎么可能还会认同?
尹府的所有人,在嫡母明确将他们母子扫地出门后,有一个算一个从今往后都休想来沾边!
所以,他不能马上报名,必须得先跟尹府彻底了断、将徐氏顺利送去东北之后,然后再去报名。
徐氏闻言,深吸一口气儿,然后道:“那明儿你就找人送额娘走吧。”
徐氏的干脆利索让尹继善都为之震惊,继而就是感动羞愧。
徐氏这样一个柔弱到让人时常觉得窝囊的人,怎么能够做到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儿子。
为了他,额娘真的是豁出去。
顿了顿,稍稍平复情绪之后,尹继善点头道:“是,儿子会办好的,请额娘放心。”
“是得让额娘放心啊,”徐氏喃喃道,不错眼珠地看着面前自己的儿子,“继善啊,记得自己今天说的话,不论你人在哪儿,都要一直让额娘放心啊。”
喉头陡然一阵酸涩传来,尹继善眼前陡然一片模糊,再开口都带着哽咽了:“是,儿子没齿不忘。”
……
从徐氏这边离开,尹继善就去见了自己的嫡母佟氏。
佟氏懒得见他,只打发侍婢来询问:“怎么?五少爷,这是已经考虑清楚了?”
尹继善面色难看,语带嘲讽:“三十亩地太少,对不起太太常年吃斋念佛攒出来的菩萨名声。”
侍婢闻言,旋即讥诮一笑:“五少爷这是跟哪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学会了讨价还价这一套无赖做派?真真让人开眼啊。”
上不得台面的破落户,还能是谁?自然是徐氏呗。
侍婢这是认定徐氏贪心,躲在背后指使尹继善跟主母讨价还价呢。
“你!”尹继善气得面皮发紫,张口结舌,一副被踩中尾巴的架势。
侍婢又是一声嗤笑,然后扭过头进屋里传话了。
尹继善独自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这才得到允许进房见着了嫡母佟氏。
佟氏仍旧是那样一副淡淡神情,瞥了一眼浑身戾气的尹继善,眼中有有一抹讥诮稍纵即逝,指了指小几上已经准备好的笔墨纸砚,然后道:“五十亩地、一间院子,额娘都可以做主给你,只是得立个字据。”
“你不要多想,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你如今虽然年幼,日后也是要成家立业的,如今白纸黑字写清楚,于你而言也是一份保障,免得日后兄弟阋墙叫人笑话。”
听听!听听!
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字字句句都是为尹继善这个小儿子着想,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肠。
只是却听得尹继善心中冷笑连连。
嫡母这是怕他往后赖上尹府呢,没得到时候,在东北过不下去,又死皮赖脸拖家带口地跑回京师来讹他们母子们呗。
而今立了字据,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们尹府可是大手笔分给了庶子五十亩地、一间院子呢,不仅没有苛待,还宽容至极!
所以往后要是闹出来什么笑话,那就是尹继善娘俩自己的问题了,跟他们尹府可扯不上关系!
尹继善冷冷牵了牵唇,道:“额娘只管放心,往后儿子便就是饿得要讨饭,也会绕开兄长们的家门,这点眼力见儿子还是有的。”
话都如此了,佟氏也懒得多费口舌,再度指了指小几。
尹继善会意,然后抬脚行至小几前,提笔开始写字据,即便心怀愤懑,一旦拿起笔,尹继善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