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闻言,眼睛不由变得猩红一片。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心底莫名生疼起来的火苗,然后哽咽道:“可是,你是主子啊,你怎么能是奴才呢?谁又能让你做奴才?”
是啊,虽然尹继善是她这个奴才秧子生的,但是尹继善却是主子正经八百的血脉啊。
虽然是庶子,但是尹继善明明就是尹府的小主子啊,谁敢拿尹继善当奴才看呢?
尹继善沉声道:“可如果儿子从今往后只能靠主母跟兄长的施舍过活、仰人鼻息到死的话,那不是奴才又是什么?”
这正是徐氏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赖活着法儿。
彻底对嫡母以及嫡兄俯首称臣,甚至是俯首帖耳、摇尾乞怜。
虽然头上仍旧顶着个尹府五少爷的名号,但事实上,就是仰人鼻息的奴才,好过与否,甚至是能不能吃口饱饭,都要看人家的脸色。
这不是奴才是什么?
骄傲如尹继善,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命运?
尹继善的意思,徐氏听明白了,一时间悲从中来:“可、可那也不能拿自己一条命去赌啊,你才多大啊……”
尹继善摇摇头:“额娘,儿子不是在赌,儿子是在用本事为自己也是为为额娘您挣一个不做奴才、从今往后能够堂堂正正活下去不看任何人脸色的人生。”
是的,他是在为他们母子两人挣一个不做奴才的人生。
一旦他通过小留学生的选拔考核,那就意味着他正式拥有了功名,最低也是正八品,甚至可能是从七品翰林院检讨……
不,他一定会成为从七品!
章佳氏的族长、长辈,懒得去管在滑坡路上一路疾驰的尹泰家的可怜妾室年幼庶子母子两人的委屈,但是他们肯定不会轻视一个十一岁就已经官居从七品、前程可观的翰林院检讨。
所以,等被主母扫地出门的徐氏前脚到了东北老家,后脚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已经官居从七品的爆炸性新闻,东北老家那边的族长、长辈甚至是一干亲朋,谁会轻视怠慢徐氏?
自然有人愿意照拂帮助徐氏,甚至是保护徐氏。
这就叫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也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有族人的帮助保护,再加上他源源不断的俸禄,徐氏在东北老家的日子能过得十分滋润。
而就算他葬身大海或者是客死他乡,徐氏也能够得到朝廷的双倍抚恤,只要徐氏能够挺得住,这丰厚的抚恤以及那三十亩田、一间院子,也足够徐氏舒舒坦坦、而不是畏畏缩缩过完下半生了。
“额娘,上天恩赐,万岁爷恩典,这才有了咱们母子改命的机会,额娘,儿子不能也不愿错过,”说到这里,尹继善又变回了十一岁孩子的正常模样,他伸手握住徐氏的手,带着满脸的哀求,“额娘,您做了三十年的奴才,自然最知道奴才的艰辛屈辱,所以,不要逼着儿子做奴才,儿子求您了。”
不要逼着儿子做奴才,儿子求您了。
若是换做别的话,徐氏还能反驳,可是偏生是这句。
徐氏还是想反对,还是想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
就像尹继善说的那样,她是最知道为奴的艰辛屈辱,所以她嘴巴张合了半天,可到底是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最后,在儿子含着泪的哀求的目光下,徐氏痛苦地闭上眼,然后使劲儿点了点头。
下一秒,尹继善的眼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抹去眼泪,然后再度给徐氏磕头:“儿子多谢额娘!”
徐氏赶紧伸手把尹继善给扶起来,母子俱是情绪激动,双目含泪,最后还是徐氏先开了口:“额娘什么时候离开京师合适?”
尹继善艰难地开口:“越快越好。”
朝廷公告已经发布,虽然事关重大,对于给家中子弟报名选拔留学生肯定慎之又慎,毕竟真的是九死一生。
但是朝廷开出来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这不,尹继善才一听闻,就迫不及待想要报名。
这样的人家肯定不在少数,所以尹继善不敢等,必须尽早报名,没得名额满了就报不上了。
那为什么不赶紧报名,反而要先回来跟徐氏商量呢?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但是这样的人生大事,尹继善这个做儿子的还是想着要先请示徐氏,毕竟这也是徐氏的人生大事。
他不仅仅要说服额娘,让额娘认同自己的选择,他也需要额娘能够变得坚强,能够立得起来,要不然一个总是畏畏缩缩掉眼泪的额娘,又如何能让尹继善这个做儿子的放心一走十二年、甚至是一去不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