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那条窄如薄片的缝隙回到冰墙内的时候,风依然很硬,雪比来时下得更大了。
桑荫退后几步,回望那道高高的犹如城墙一样的冰墙,垂下眼睑,喊陈星河!动手。
陈星河甩出手里的铜钱,沿着那条缝隙,从上到下在薄片一样的缝隙中间,硬生生焊出了一条细长的冰棱,牢牢地卡在窄缝中间。
墙内的人不可能知道墙外的世界。
冰墙外面的东西,也没有可能来得了人间。
然后几人冒着风雪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回头再望,冰墙已经在身后缩成了一道细长的白线,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倒是前方的冰面上好像出现了几个移动的黑色小点,在灰白色的冰原上格外显眼。
桑荫放慢了脚步。
那几个黑色小点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速度不算快,但移动的方向很稳定。靠近之后,可以看到那是一支小型探险队——三个人,都穿着深色防风服,背着标准的极地装备!脚步稳健,显然是在这片冰原上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
领头的那个人比另外两个人稍微高一些,深灰色防风服的领口立得很高,遮住了半边脸。他在距离桑荫几个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把防风镜推上去,露出一张浓眉大眼的标准东北爷们儿脸。
那双眼睛在看到桑荫之后,短暂地停滞了一瞬,然后又眨了眨,像是不太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等桑荫几人认出了来人!也深觉缘份来得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尤其陈星河,他看到来人之后一下子顿住,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一双眼睛简直要眨巴瞎。
等听到来人朝几人喊,“怎么老是在一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遇见你们”?
陈星河也朝来人喊,“对啊!怎么老是在一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遇见你”?
“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
“对啊!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等确定来人真是李忆,那个二逼探险家!桑荫这才抚住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要说这探险家胆儿是真肥!也特么真不是正常人那。
李忆早已摘掉防风镜,快步跑到桑荫几人身边,给每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一边抱一边说“又是你们?又是你们!我怎么总是在一些普通人到不了的地方遇上你们?上次尼莫点,这次是南极冰墙……”。
桑荫几人相视一笑,然后陈星河用狐疑的眼神看李忆。陈星河咂着嘴说李忆!你们探险家都是……都是哪儿里死得快往哪儿去吗没把别人当人,好像也特么没把自己当人……
桑荫听了陈星河这话,低头抿着嘴笑!在尼莫点遇到的时候,李忆半边身子漂在海里,扶着一艘侧翻的船舷喊救命,好像也就眨么眼儿的功夫,这家伙就来南极送死来了。
李忆把防风服领口拉下来,露出一张被极地紫外线晒得微红的脸,走近了几步,李忆的目光在桑荫和她身后几人之间转了转,等看到神龙,说这是那个大波浪男孩儿吗?是嘛这样子才爷们!谁家男人会顶一头大波浪在头上?
原来神龙看到有人靠近,早已恢复了人形。
只是大家都知道李忆说的大波浪是哑巴玲,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明。
李忆说了半天,这才笑道,“我本来没打算来的……后来想想,人类未曾踏足的地方才是探险家该来的地方啊!我这不就来了?谁知道遇见了你们!实话实说冰面路况比我想象中好走……这地好像都快开发成旅游区了。就冰墙这儿还有点搞头……,谁知道你们已经搞进去了”?
“没搞头没搞头,你来了也白来!我们也是白来”,王一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翻了三天三夜地图,就这块区域全是空白”,李忆看了看桑荫,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陈星河和王一,目光落在后面与天际连接在一起的冰墙那里,然后收回目光,说:“我来这儿,是想翻过那道墙看看后面是什么!”
桑荫注意到李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他打算翻过一座普通的小山坡。
陈星河淡定地把鱿鱼丝嚼完咽下去,揽着李忆的肩把他来了个向后转,齐步走!:“我说了你不要害怕,冰墙你也上不去!你上去也没用因为外面都是鬼”。
“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个死八婆说话不要这么贱”,李忆被陈星河揽急了!弯腰挣着在原地跺了跺脚,:“我带了三套冰镐和两卷攀冰绳,还有一台热熔钻。不可能上不去!之前我爬过的冰壁比这个高”。
“那是之前”,陈星河说,“之前你爬哪里都可以!但是这里不能爬,因为你碰到了我们”。
李忆紧皱眉头!有些郁怒地看着陈星河,“你把南极冰墙买你家去了?对了,你们到底是人还是鬼,为什么我总是在一些不可能有人的地方……遇见你们”?
陈星河再次揽过李忆的肩说,你看我们说着说着,咋又说回去了?
李忆沉默了!片刻他收起了笑容,把防风镜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认真地看着陈星河,像是在确认他说话的认真程度。然后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灰白色天光中静静矗立的冰墙,过了几秒之后说:“我走了六天,雇了向导花了巨资,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你跟我说没搞头?你觉得我会听你的就这么撤了”?
桑荫看着李忆的眼睛,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回答的内容和边界,然后她靠近了李忆小声说:“我跟你交个底儿!但是你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说。外面有一座远古遗迹,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我们刚刚过去重新加固冰墙,以防有人误入!冰墙厚度……比你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李忆听到桑荫说“我们刚刚加固冰墙这几个字的时候,大张着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
陈星河把手里那根吃完的鱿鱼丝包装纸叠好收进怀里,朝李忆走了一步:“探险家!你探到这儿已经很了不起了!够了”,陈星河说完往前走了几步,姿态随意地弯下腰,像是要帮李忆拉一下背包松开的系带。李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身后站着王一,王一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侧面,伸手托住了他的背包底部——力道不算大,但他后退的力量正好被那道托力抵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