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粉砌墙,冤魂不散”,哑巴玲说,“难怪黄金指那老头子来到这儿不敢进来……,这教堂邪得狠……”。
两人沿着密室细窄的走廊,又走了两分钟,到了一个斜上坡,斜上坡走到尽头又分岔,一条路往上,一条路分明是往地下室。
往地下室的那条路黑黢黢的,看起来好像有大量的黑气翻涌。
桑荫沿着往上的走廊抬脚就上,哑巴玲紧随其后,大约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一个看起来可以称之为教堂的所在。
眼前这个空旷的房间有四五十平,一些长椅横七排竖八地倒翻在地上,远远看去椅面上覆盖着一层厚灰,有几排长椅的椅背已经断裂,歪斜地靠在墙上。正前方的祭坛还在,但上面那尊旧十字架已经歪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过,倾斜着挂在墙上。
地面是老旧木地板,板缝之间填着深色的旧灰泥,颜色比普通木地板要深得多。此时暗红色的夕阳从破碎的彩绘窗中透进来,将地面切割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空气中有一种又干又咸的腥臭味,有点儿像还没晒干的咸鱼。
两人穿过这些横七竖八的长椅,走近祭台!桑荫望着歪斜的十字架背面颜色,从风衣口袋掏出黄金指留给她的那截断片,颜色和纹路都对得上,碎片应该是这十字架碎裂的残片了!
两人走向祭台旁边的小门,推门又进入一条走廊。
这条走廊应该是连接教堂和内部的通道,也是过去神父在内室休息的场所。
只是这走廊两侧的墙壁是也是红砖砌的,但在砖缝之间能看到一层颜色略深的填充物,和普通石灰不同,略带颗粒感,像是一种混合物。
桑荫停下来,用手指沿着砖缝轻轻刮了一下那层填充物的表面,刮下来的粉末极细,颜色偏浅,落在她的指腹上,触感比普通石灰更细密、更均匀,像是经过了更精细的筛选和研磨。她将指尖凑近鼻端嗅了一下——腥臭的咸鱼味儿更浓烈了!还有一层极淡的、像是被长期封闭后形成的干涩气味。
她把指尖的粉末轻轻捻掉,继续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尽头有一道向下的楼梯,台阶是砖砌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颜色比普通灰泥更深的旧沉积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浸透后形成的。
桑荫沿着台阶往下走,哑巴玲跟在她身后。这里应该也是一条往地下室的通道。
只是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又腥又咸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像是正在越来越接近它的源头。终于走到了地下二层,站在楼道里,发现两边都是昏暗的长廊,长廊两边是一个又一个房间,这些房间有的上了锁,有的索性敞开着,铁门上长满铁锈。
信步走进一个房间,发现这房间里靠墙摆着一张铁架子床!
正中间赫然摆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医用器械!有些器械上面还有大量红色液体残留,只是这时候这些红色液体像一层包桨,把这些器械包得仅能看见斑驳的把手。
墙壁也是旧红砖砌的,四壁皆如此,没有粉刷,砖缝之间填充的依然是那种颜色略深的混合物。靠近北墙的位置堆放着几只旧木箱,木箱上的铁皮包角已经锈蚀,有几只木箱已经塌了,露出里面暗色的旧物。
墙角有一张旧木桌,桌面落满灰尘,桌角放着一盏铜质旧灯,灯罩内残留着干涸的油渍。
桑荫走到那张旧木桌前,用手掌拂去桌面上的灰尘,露出了下面的残旧漆面。桌面上有一道刻痕——不是划痕,像是用笔尖反复描过多次之后留下的,起笔处有一处向左侧的偏离,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她用指腹沿着那道刻痕的边缘划过,感觉到刻痕表面有一层极其细密的、像是被反复触摸过后形成的印痕。
哑巴玲走到了北侧墙边,靠近堆放旧木箱的位置。她停在那里,低头看着墙角一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痕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房间中,她的嗓音与这层空间的空气摩擦时带出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回音:“这道墙面砌了不止一次。表面这一层是后来加上去的。在表面的红砖和里面的旧砖之间,有一层深色的夹层。”
桑荫走到哑巴玲旁边蹲下身来,用手掌贴着墙面感受了一下。指尖传回的触感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层微弱的余温,像是墙体本身就是活物,它还起起伏伏地一呼一吸。
她沿着那道深色夹层的方向走了一圈,在墙角处停了下来。在那面墙的角落处发现了一处与其他区域略有不同的痕迹——墙角的旧砖表面有一层颜色略浅的覆盖物,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她将手掌再次贴合在那片区域上,感觉到墙面传递过来的温度确实是持续的,持续的连绵不绝的呼吸。
桑荫收回手,转向那几只旧木箱。其中一只木箱的顶盖已经松动了,盖板微微翘起,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她从那只木箱中取出最上面那张纸,展开——纸张的边缘已经发脆,墨迹淡去很多,但依然能看到上面用铅笔写成的细密字迹,记录着某种材料的配比说明,末尾附有一行日期:“民国二十三年,秋。”桑荫握着那张旧纸,在灯台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旧纸放回木箱里,合上箱盖,站起身,转头重新看向那片墙体。
墙体深处的能量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带着一种极其细密、几乎无法捕捉的振动。
难道是封在墙内的阴魂?桑荫走到墙边,将手掌再次贴合在那片区域上,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与墙体本身的能量正在缓慢地趋近于同一个数值。
她沿着那道夹层的边缘向一侧推了一下,墙面上那一整块区域沿着砖缝的整体走向缓缓向内滑动,露出了后面一道更深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密的旧沉积物,颜色偏暗,像是被反复熏烤过。壁面上有一层细密的附着物,像是空气中的悬浮物在此处长期沉淀后形成的旧壳,覆盖着整段通道的墙面,在暗光中泛着一层湿润而暗沉的光泽,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油膜覆盖着。
桑荫站在通道入口,没有急于进入。她伸手在通道的空气中停了一瞬,风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像是风的气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通道深处以极慢的速度移动。她沿着通道向前走去,指尖贴着通道壁面的旧沉积物,随着前行的脚步,指尖感受到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升高,带着一种正在持续释放的余温。
桑荫停下脚步,“这里面所有墙的砖缝,用的都是骨粉。而且都是后来刷上去的!墙……是活的”。
哑巴玲站在桑荫身后,也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道砖缝,指腹捻起一丝粉末,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现在谁再跟我说这儿是教堂,我简直就原地爆炸了!教堂的位置隐秘不说,这里所有墙面几乎用的都是骨粉混后石灰粉粉刷,压制成型后再嵌入砖缝的!墙…还是活物”。
爆脾气的哑巴玲挥拳就要打到墙上,被桑荫一拦,停在半空中。
桑荫皱紧眉头,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连黄元芳的影子都没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