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在城西,一个闹中取静的大院。
院子里的香樟树长了很多年,树冠遮天蔽日,郁郁葱葱。
以前这里叫“小招”,专门用来接待重要人物。
李仕山的车在门口被拦下来,核验了身份才放行。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等在楼下,见李仕山到了,礼貌地迎上来,把他领进一楼西侧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布置简朴。
正中一张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廖组长,头发花白,肤色有些黑,坐在那里不苟言笑,有点像包公。
他身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干部,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再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孔清瘦,手边放着录音设备和笔记本电脑。
“李仕山同志,请坐。”坐在边上那个中年男人先开了口,“今天请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曹庄站地铁三号线基坑坍塌事故的相关情况。”
“没有问题,我全力配合。”李仕山在椅子上坐下。
“那就讲讲这起事故吧。”对方直奔主题。
李仕山问道:“从哪里讲起?”
“就从你知道这个项目开始。”那人说道,“越细致越好。”
李仕山点了点头,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这个项目,是从我接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开始的。那时候这个项目还在进行地质勘探。”
“我记得很清楚,勘探单位在那边打孔,村民们还有些意见,怕影响房子地基。当时街道办报上来,说勘探队和村民闹了两次矛盾,我专门去了一趟现场……”
李仕山把自己和这个项目相关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勘探阶段的矛盾调解,到方案论证会上的站位选择,到设计评审时的程序履行,到施工过程中的几次例行检查,再到事故当天接到通知、赶赴现场、组织救援的全过程。
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经手的人和部门,每一份签过的文件,他都说得清清楚楚。
廖组长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睛始终看着李仕山,目光沉静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偶尔他会微微动一下,翻开面前的材料看几眼,然后在某个地方用笔轻轻划一道。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李仕山讲完。
“大概就是这些。具体的时间节点和文件编号,我回去以后可以整理成书面材料报过来。”
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好,今天先到这里,之后再有什么需要,可能还要请您配合。”
廖组长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李仕山面前,伸出了手,“辛苦了。”
李仕山握住他的手,“配合调查是我的义务。有需要随时通知我。”
李仕山刚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干部先开了口,
“这个李仕山记忆力很厉害。”她的语气带着惊讶,“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他都能随口说出来,而且和我们手里掌握的材料一字不差。”
“甚至连哪份文件在哪个会议上是哪个人签的字,他都对得上。我干了二十年纪检工作,像他这样的,不多见。”
“确实。”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接了一句,“要没点过人之处,怎么可能这个年纪就到了正厅的位置。”
女干部翻着材料,又说道:“从咱们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李仕山应该是干净的。”
“他和这个项目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往来。图纸会审他不在场,设计变更的决策过程他也没参与。”
“属地管理这一块,虽然他负有领导责任,但在具体操作层面,经开区的那一套制度是在他之前就定下的。他这个人的口碑很好,群众评价很高。。”
廖组长一直沉默着,听到这话,他缓缓开口了。
“不能妄下判断。调查还没有结束。谁都不敢打包票。”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脚步很快。
“廖组长,项目经理招了。”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门口。
廖组长接过材料,翻开一会儿后,沉声道:“整理成简报,下午开会。另外,通知省厅的人,把那个项目经理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全部调出来。”
“是。”
......
李仕山离开招待所后,先去了省政府向周恒祥做了汇报后,才返回开发区管委。
如今他的重点又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开发区,省政府的工作暂时交还给了高秘书长。
李仕山的车子刚停稳,就看见沈峰和吴仲才两个人同时迎了上来。
沈峰走得快些,还没到跟前就急着问:“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李仕山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就好。”沈峰松了一口气,“本来这个项目也不是你具体负责的。你当时在管委会的位置,也不分管项目。”
吴仲才跟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没那么轻松:“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调查组那些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他们这次下来,不查出几个【干货】不会收手的,后面的日子还长着。”
李仕山表现得很是坦然,“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好了。”
这话两人深信不疑。
李仕山廉洁清正是出了名的,而且做事又稳,怎么查也查不到他的头上。
就在他们准备上楼的时候,一辆车从院门外拐了进来,急停在大楼门口。
秦川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几人面前,“书记,主任,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配合调查组的工作,所以消息也得知得快。
“上去说。”李仕山转身就往楼里走,其余人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