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沈狐与沈聊,姐妹夜谈
权欲魔窟的黑门没有立刻吞人。
它就那么开着。
像一个加班群里的“收到请回复”。
你不回,它也不撤回。
礼铁祝站在门前,看着里面黑压压的风,一时间只想给命运发个表情包。
【你礼貌吗?】
刚埋完井星。
刚处理完圣利残念。
掌心还在冒疼。
胸口红痕还在烫。
现在又来一个“权欲魔窟”。
这副本强度,已经不是地狱难度了。
这是地狱请了个项目经理,天天催进度,还不给报销。
方蓝用蓝钥匙在门前立下一道蓝色锁纹,暂时稳住入口。
“还能拖一段时间。”
方蓝声音低。
“门已经开了,但权欲魔窟还没完全接住我们。现在进去,空间不稳。”
礼铁祝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一屁股坐在断石上。
“俺去也现在这状态,进门都像快递柜取件失败。”
商大灰也坐下。
石头“咔嚓”一声裂了。
商大灰愣住。
黄三台看他一眼。
“你坐哪儿,哪儿就进入拆迁流程。”
商大灰委屈。
“俺也去没使劲。”
黄三台冷笑。
“你要使劲,处女宫就不用自己塌了。”
众人都累。
可还是有人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
像冬天锅里最后一点热气,飘出来就散了。
礼铁祝听着那笑声,心里酸得厉害。
以前他觉得队伍吵。
现在才知道,吵是活人的特权。
井星那边已经不吵了。
所以他们得替他多吵两句。
万毒金鳞镜亮了一下。
“检测:临时休整环境。”
“空气成分:魔气残留,星光微尘,悲伤颗粒,强行幽默。”
“备注:建议所有人补水,补觉,补心。”
黄北北抱着镜子,小声说:“怎么补心啊?”
镜面闪了闪。
“建议:说真话。”
众人一静。
礼铁祝看着镜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破镜子平时像个吐槽博主,关键时候突然整哲学。
很烦。
但它说得对。
人心破了,不是缝两针就好。
有时候得说出来。
说出来,不一定能解决。
但憋在肚子里,会发霉。
发霉的心,会长出魔。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靠在一截白墙旁。
她脸色还是苍白。
沈狐站在她身边,扶得很紧。
紧得像怕一松手,七姐就会再被命运偷走。
沈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没那么容易碎。”
沈狐冷着脸。
“你碎得还少?”
沈聊一怔。
然后苦笑。
礼铁祝本来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俩姐妹之间,有些话外人插不进去。
东北人虽然热心,但也得有眼力见。
人家锅里炖的是家事,你不能拿勺子上去搅。
容易挨骂。
也不礼貌。
沈聊看了看沈狐。
“陪我走走吧。”
沈狐皱眉。
“你还走?”
“就在那边。”
沈聊指了指不远处一片塌了一半的回廊。
英仙座星光落在那里。
像给废墟披了一条凉凉的白纱。
沈狐沉默片刻,点头。
龚赞立刻往前半步。
“沈狐妹妹,俺也去……”
沈狐回头。
眼神一冷。
龚赞瞬间刹车。
“俺也去就在原地待命。”
黄三台啧了一声。
“你这求生欲现在练出来了。”
龚赞小声道:“都是打魔之鞭培训得好。”
沈狐没理他。
她扶着沈聊,慢慢往回廊走去。
礼铁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姐妹重逢,本该是热乎的。
像过年回家,灶台上冒着白气,谁都没说想你,但饺子已经下锅。
可她们重逢在魔窟废墟里。
身后是墓。
前面是黑门。
中间还夹着一堆没说出口的伤。
这命运真缺德。
连团圆都不给配个正常背景音乐。
方蓝低声道:“让她们说吧。”
礼铁祝点头。
“嗯。”
他坐在原地,没动。
但夜太静。
处女宫废墟空荡荡的。
沈狐和沈聊的声音,被风轻轻送回来一些。
不是偷听。
礼铁祝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这是被动接收。
像手机自动连上隔壁wiFi。
怪信号,不怪他。
回廊下,沈狐扶沈聊坐下。
沈聊看着远处井星墓的方向。
星光仍在。
沈狐也看了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沈聊先开口。
“你是不是怪我?”
沈狐回答得很快。
“怪。”
沈聊轻轻点头。
“应该的。”
沈狐眼眶一下红了。
她像憋了很久。
那股火终于压不住。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你被抓,你不说。”
“你和纪虹有局,你不说。”
“你和井星之间的事,你也不说。”
“七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没脑子?”
“还是觉得,我们只配最后知道?”
沈聊低头。
手指攥紧净化之衣的衣角。
那衣角被她攥出细细的褶。
像一段被揉皱的年月。
“我不是这么想。”
沈狐冷笑。
“那你怎么想?”
“你想一个人扛。”
“你想把所有人挡在外面。”
“你想让我们干干净净地活着。”
“可结果呢?”
沈狐声音发颤。
“沈芯没了。”
“井星没了。”
“你差点也没了。”
“我们谁干净了?”
“我们一个个都像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洗都洗不干净。”
礼铁祝坐在远处,心口被这话狠狠拽了一下。
沈狐平时嘴毒。
可真正疼起来,说话像刀。
不是为了伤人。
是因为自己也在流血。
沈聊沉默很久。
风吹过她的发梢。
她轻声说:“沈家门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嘴硬。”
“心硬。”
“命也硬。”
沈狐咬牙。
“硬也会碎。”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礼铁祝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伤。
硬也会碎。
这话说得太对了。
人不是钢筋混凝土。
就算是钢筋混凝土,天天风吹雨打,也会裂。
生活最会欺负嘴硬的人。
因为嘴硬的人说没事,生活就真当你没事。
然后继续往你身上加码。
加到你弯腰。
加到你沉默。
加到你有一天连“疼”都不会说了。
沈聊抬眼看沈狐。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一个人烂在因果里,你们就能走远点。”
沈狐红着眼。
“你问过我们想不想走远吗?”
沈聊一怔。
沈狐继续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
“纪虹这样。”
“井星这样。”
“你也这样。”
“都觉得自己是成年人,自己能扛。”
“都觉得别人知道了,只会添乱。”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被留下的人,也会疼?”
“被保护的人,也会恨自己没用?”
沈聊眼泪一下落了。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掉得很安静。
那种哭最让人受不了。
哭出声,还有地方发泄。
不出声,像心里下雨。
下到墙都泡塌了,外人还以为只是天气不好。
沈狐别过脸。
她自己也红了眼。
“我找了你那么久。”
“我每天都骂你。”
“骂你不讲义气。”
“骂你不回来。”
“骂你把我当小孩。”
她顿了顿,声音哑了。
“可我其实怕。”
“怕你死了。”
“怕我再也骂不到你。”
礼铁祝鼻子一酸。
有些亲人之间的爱,就是这么别扭。
不会说“我想你”。
只会说“你死哪去了”。
不会说“我担心你”。
只会说“你怎么这么不省心”。
话糙。
但里面全是血。
沈聊伸手,想摸沈狐的头。
手到半空,又停住。
她像是不敢。
沈狐看见了。
冷着脸把头低了一点。
“摸。”
沈聊怔住。
沈狐眼睛红红的,语气还凶。
“让你摸就摸。”
“错过一次还不够?”
沈聊的手终于落下。
轻轻摸了摸沈狐的发顶。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旧梦。
沈狐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咬着牙,不想哭出声。
可人有时候越忍,越狼狈。
眼泪这玩意儿,跟拖欠工资一样。
你越压,它越攒利息。
最后一起爆。
沈聊把她抱住。
沈狐僵了一下。
然后也抱住沈聊。
两个沈家门的女人,在废墟回廊下抱在一起。
一个嘴硬。
一个心硬。
这一刻都碎了。
礼铁祝赶紧低头,假装检查剑鞘。
不行。
不能看。
再看他也要哭。
商大灰在旁边吸鼻子。
黄三台瞪他。
“你又咋了?”
商大灰小声道:“俺去也想俺也去娘了。”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
最后没骂。
他也把脸别过去。
万毒金鳞镜亮字。
“检测:全队眼眶湿度上升。”
“备注:不是水汽,是人味儿。”
礼铁祝骂不出来。
这镜子今天太懂事。
懂事得让人心烦。
回廊那边,沈狐终于松开沈聊。
她抹了把眼泪,像很不服气自己哭了。
“你别以为抱一下就完事。”
沈聊轻轻笑。
“我知道。”
沈狐盯着她。
“井星的事,你也得说清楚。”
沈聊的笑消失了。
她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白光柔和。
像井星最后留下的一句“别怕”。
沈聊声音轻得几乎要散。
“我对不起他。”
沈狐没有立刻骂。
她等着。
沈聊慢慢道:“我很早就爱他。”
“早到我自己都不敢承认。”
“那时候,他还总拿着茶壶,讲些让人头疼的道理。”
“我嫌他烦。”
“可他一不来,我又觉得院子空。”
沈狐沉默。
沈聊苦笑。
“后来地狱犬的事出了。”
“我知道自己这条路不会干净。”
“阴间,魔道,军南,金加……”
“全是烂账。”
“我怕把他拖进去。”
沈狐冷声道:“所以你替他决定?”
沈聊点头。
“是。”
她没有辩解。
“我那时候觉得,我是为他好。”
“我想让他找个清白姑娘,过安生日子。”
“喝茶,下棋,吵吵真理。”
“不要跟我一起被鬼界追,被魔道算,被旧债咬。”
“我把这叫成全。”
她闭上眼。
“现在才明白,那叫自以为是。”
礼铁祝听到这里,心里一沉。
自以为是。
他们刚刚才从这四个字里走出来。
可这玩意儿跟灰尘一样。
你今天扫了,明天还有。
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把自己的爱,包装成别人的答案。
“为你好”这三个字,有时候像棉被。
冷的时候盖上,很暖。
可有人用它捂住你的嘴。
那就不是爱。
是窒息。
沈狐低声道:“井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沈聊睁开眼,泪水又落下。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所以我更怕。”
“他那样的人,只要我开口,他就会来。”
“我怕他为我死。”
沈狐看着她。
“可他最后还是为你死了。”
这句话太狠。
狠到礼铁祝在远处都觉得胸口一疼。
沈聊浑身一颤。
她低下头,手指几乎把净化之衣攥白。
“是。”
“我推开他一辈子。”
“最后还是没躲开他的死。”
“我以为我在保护他。”
“其实我只是没给他一起承担的资格。”
沈狐眼里的怒气慢慢变成悲伤。
她坐到沈聊身边。
两姐妹靠得很近。
像小时候躲雨。
一把伞不够大。
可两个人挤一挤,总比一个人淋透强。
沈狐轻声道:“七姐。”
沈聊看她。
沈狐咬了咬唇。
“别学以前了。”
“以后有什么事,说出来。”
“别总一个人扛。”
沈聊看着她,忽然笑得很苦。
“你也一样。”
沈狐一顿。
“我?”
沈聊点头。
“你也总把人推开。”
“用冷脸。”
“用嘴毒。”
“用一句‘滚远点’。”
“好像这样就不会受伤。”
沈狐皱眉。
“我没有。”
沈聊淡淡看她。
那个眼神很温柔。
也很精准。
精准得像商燕燕拿定魄神针扎心口。
沈狐有点红温。
“你说龚赞?”
远处龚赞耳朵一抖。
狍子耳朵,自动上线。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像被老师点名又没写作业。
礼铁祝看见龚赞那表情,差点笑出声。
这狍子。
刚才还像远程关心。
现在直接开启八倍镜偷听。
沈聊轻轻笑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沈狐冷哼。
“你脸上写了。”
沈聊问:“他不好吗?”
沈狐立刻道:“烦。”
龚赞远处一抖。
礼铁祝看他一眼。
龚赞嘴唇发白,小声道:“祝子哥,俺也去是不是没戏了?”
礼铁祝低声道:“别急。”
“沈狐说你烦,已经算稳定评价。”
“她要真没感觉,连烦都懒得说。”
龚赞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真的吗?”
黄三台在旁边冷笑:“你俩搁这研究恋爱彩票呢?”
商大灰认真问:“中奖率高不?”
黄三台:“你闭嘴。”
回廊那边,沈狐还在嘴硬。
“他傻。”
“嘴笨。”
“总出洋相。”
“还好色。”
“以前烦得像夏天耳边蚊子。”
沈聊点头。
“嗯。”
沈狐愣了。
“你嗯什么?”
沈聊说:“说明你观察很细。”
沈狐:“……”
礼铁祝差点没绷住。
沈聊这刀补得温柔。
但刀是刀。
沈狐别过脸。
“我只是嫌他烦。”
沈聊轻声道:“有些人烦,是想占你。”
“有些人烦,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前者要离远。”
“后者,可以教。”
沈狐沉默。
沈聊看着她。
“我不是让你接受谁。”
“感情不是还债。”
“也不是因为别人喜欢你,你就必须回应。”
“但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真心站在你身边。”
“你别像我一样。”
“先替他决定,他应该去过更好的人生。”
风吹过。
沈狐没有说话。
远处龚赞眼睛红了。
他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吸鼻子。
怕沈狐发现他听见。
结果憋得脸都快紫了。
礼铁祝看得头疼。
这狍子要是因为偷听缺氧昏过去,那可真是情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沈聊继续说:“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不是相爱。”
“是把选择还给对方。”
“别替他勇敢。”
“别替他胆小。”
“别替他幸福。”
“也别替他离开。”
沈狐低头看着手里的打魔之鞭。
声音很低。
“可我怕。”
沈聊轻轻问:“怕什么?”
沈狐沉默很久。
“怕他死。”
这三个字一出来。
龚赞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无声的。
像水龙头被人开了静音模式。
礼铁祝心口也被戳了一下。
沈狐终于说真话了。
她不是嫌龚赞烦到不能忍。
她是怕又有人靠近。
怕靠近的人死在她眼前。
沈芯没了。
井星没了。
沈聊差点没了。
这个世界把她身边的人一块块夺走。
她嘴上越冷,心里越怕热。
因为热的东西一旦没了,会冻得更狠。
沈聊伸手握住沈狐的手。
“怕是对的。”
“真正在乎的人,谁不怕?”
“可不能因为怕失去,就先把人赶走。”
“那不是避免悲伤。”
“那是提前把自己判成孤单。”
沈狐眼眶发红。
沈聊声音很轻。
“我就是这么判自己的。”
“判了很多年。”
“最后发现,人不是不靠岸就不会翻船。”
“一个人在海上漂,也会沉。”
沈狐终于低下头。
“那我该怎么办?”
沈聊笑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沈狐抬头,眼神危险。
“你讲半天就这?”
沈聊温柔地看着她。
“我若什么都懂,就不会错过井星了。”
沈狐怔住。
礼铁祝在远处听得心里发酸。
这才是真话。
成年人最难的,就是承认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总以为长大了,就会有答案。
后来发现长大只是学会了边懵边走。
像半夜摸黑上厕所。
脚趾撞桌角前,谁都觉得路线清晰。
撞完才知道,人生全是隐藏家具。
沈聊轻声说:“我只能告诉你,别急着推开。”
“也别急着接受。”
“你可以慢一点。”
“可以看清楚。”
“可以害怕。”
“但别撒谎。”
“尤其别对自己撒谎。”
沈狐吸了吸鼻子。
“我不喜欢撒谎。”
沈聊看她。
沈狐又补了一句。
“最多嘴硬。”
沈聊笑了。
“嘴硬也是一种低配撒谎。”
沈狐:“……”
远处礼铁祝差点拍大腿。
不愧是七姐。
总结精准。
万毒金鳞镜悄悄亮字。
“检测:沈狐当前成分。”
“嘴硬百分之六十,害怕百分之三十,心软百分之九,口是心非百分之一。”
黄北北赶紧把镜子按住。
“别亮!会挨鞭子的!”
镜子乖乖黑屏。
求生欲也挺强。
回廊下,沈狐沉默很久,终于小声说:“我会想想。”
沈聊点头。
“嗯。”
沈狐看向她。
“你呢?”
沈聊一怔。
沈狐声音发哑。
“你让别人别学你。”
“那你自己以后怎么办?”
沈聊低头看着净化之衣。
“我活下去。”
沈狐皱眉。
“就这样?”
沈聊眼眶微红。
“先这样。”
“井星把我救回来,不是让我立刻变得伟大。”
“我也没资格替他完成什么宏大遗愿。”
“我只能先好好活。”
“吃饭。”
“走路。”
“疼了说疼。”
“想他了,就想。”
“错了,就认。”
“以后再遇见类似的选择,别再替别人决定。”
她顿了顿。
“这已经很难了。”
礼铁祝听到这里,慢慢低下头。
是啊。
活下去已经很难了。
很多人都以为遗愿一定要惊天动地。
其实有时候,死者最想要的很简单。
你好好吃饭。
别熬夜。
别总怪自己。
别把我的死变成你的牢。
这些话放在墓碑前,听起来不够燃。
可生活本来就不是天天放战歌。
更多时候,是你红着眼睛洗碗,第二天还得上班。
是你刚哭完,锅里水开了。
是你想念一个人想到心口疼,还是得记得关燃气。
平凡不是轻。
平凡是最重的修行。
沈狐靠着沈聊,轻轻点头。
“那你以后有事告诉我。”
沈聊说:“好。”
沈狐又道:“不许瞒。”
沈聊:“尽量。”
沈狐眼神一冷。
沈聊立刻改口:“不瞒。”
沈狐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没有再说话。
有些伤,说完了也不会立刻好。
但至少不再闷在黑屋里。
至少开了一扇窗。
礼铁祝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忽然安稳了一点。
这章没有打怪。
没有爆炸。
没有大招。
但他觉得,比打圣利还累。
因为打魔头用剑。
面对亲人的眼泪,用什么?
用沉默。
用陪伴。
用一句“我在”。
过了许久,沈聊和沈狐慢慢走回来。
龚赞立刻站直。
眼泪还没擦干。
沈狐一眼就看见了。
“你哭什么?”
龚赞大脑当场卡壳。
“俺也去……风大。”
沈狐看了一眼四周。
废墟里一点风都没有。
龚赞红温。
“俺也去心里有风。”
黄三台捂脸。
“你这脑子真是开放式厨房,啥味儿都往外飘。”
沈狐盯着龚赞看了两秒。
龚赞紧张得像等判决。
然后,沈狐淡淡道:“别偷听。”
龚赞差点跪下。
“俺也去错了!”
沈狐又道:“下次离远点。”
龚赞一愣。
“还有下次?”
沈狐耳尖微红。
“我是说,再敢偷听就离远点。”
龚赞疯狂点头。
“懂!俺也去下次不偷听!”
礼铁祝心想:你懂个屁。
但他没拆穿。
有些人的感情,就像龚赞射箭。
看着偏。
偏着偏着,说不定哪天真中了靶。
沈聊看着这一幕,眼里有一点笑,也有一点泪。
礼铁祝走过去。
“聊姐,狐姐,聊完了?”
沈狐瞪他。
“你也偷听?”
礼铁祝立刻摆手。
“没有。”
“俺去也是被动收听。”
“这废墟隔音太差,属于建筑质量问题。”
沈狐冷笑。
“你嘴越来越贫了。”
礼铁祝叹气。
“没办法。”
“井星大哥不在,队伍语言环境急需有人顶岗。”
沈聊听见井星的名字,眼神一暗。
但这一次,她没有碎。
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净化之衣。
然后低声说:“他会嫌你粗俗。”
礼铁祝笑了笑,眼眶却热。
“嗯。”
“但他也会说,可用。”
英仙座星光从远处落下来。
照在众人身上。
黑门仍在等着。
权欲魔窟的风还在低低回响。
像无数声音在门里命令。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礼铁祝握紧双剑。
掌心疼。
但心里没那么乱了。
因为刚才那场姐妹夜谈,让他明白一件事。
权力最喜欢替别人决定。
爱最怕替别人决定。
一个说:我知道你该怎么活。
另一个说:你自己活,我陪你。
区别就这一点。
可这一点,能分出人和魔。
沈聊看向黑门。
“该走了。”
沈狐扶住她。
这次沈聊没有拒绝。
龚赞站在三步外,规规矩矩。
但眼睛亮得像刚收到人生第一条好评。
商大灰扛起斧子,小声问:“那进权欲魔窟之前,俺也去能不能吃口东西?”
黄三台本想骂。
可话到嘴边,变成一句。
“吃快点。”
商大灰感动得眼泪汪汪。
“黄三台,你真好。”
黄三台脸黑。
“你再恶心我,我让你吃毒蛇刺身。”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又酸。
这一路少了一个人。
但活着的人,还在互相搀着。
有的人用手。
有的人用嘴。
有的人用馒头。
有的人用三步距离。
都挺笨。
但都是真心。
礼铁祝回头望了一眼井星墓的方向。
星光仍在。
他低声说:“井星大哥。”
“你看见没?”
“大家都还热乎着呢。”
“俺去也们没凉。”
风轻轻吹过。
像有人摇扇。
又像有人在星光里说了一句。
粗俗。
但可用。
礼铁祝笑了笑。
然后转身,带着众人走向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