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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龚赞的笨安慰,沈狐第一次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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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龚赞的笨安慰,沈狐第一次心软

黑门前的风越来越冷。

那风不是普通冷。

普通冷顶多让人想穿秋裤。

这风不一样。

它像领导在周五晚上六点五十九分发来的语音消息。

你没点开,已经开始心梗。

礼铁祝站在门前,听着权欲魔窟里传来的低语。

服从。

听话。

为了你好。

为了大局。

这些字一个个往耳朵里钻,像没洗干净的筷子,扎得人胃里发堵。

他握了握胜利之剑。

掌心伤口立刻疼得他龇牙。

淦。

命运这玩意儿真不讲究。

别人游戏里拿回神装,立刻金光闪闪,战力飙升。

他拿回神装,附赠烫伤、残念、精神污染,还不包售后。

这哪是胜利之剑?

这是胜利牌电烙铁。

黄北北抱着万毒金鳞镜,小声说:“祝子哥哥,你脸色好差。”

镜面亮了一下。

“检测:礼铁祝当前状态。”

“成分:外伤,内伤,嘴硬,疲惫,强行站岗。”

“备注:建议立即休息,否则容易变成东北限定版人形拖把。”

礼铁祝瞪了镜子一眼。

“你现在骂人咋还带地域特色呢?”

商大灰在旁边认真点头。

“俺也去觉得像拖把。”

礼铁祝:“你闭嘴。”

商大灰委屈:“俺也去是关心。”

黄三台冷哼一声:“你关心人的方式,像给伤口撒孜然。”

礼铁祝差点笑出来。

但笑到一半,他又看见了沈狐。

沈狐站在不远处。

她扶着沈聊,脸色冷得像冬天没交暖气费的屋。

沈聊披着净化之衣,状态比刚才稳了一点,可眼底的疲惫还在。

那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累。

那是一个人被命运拖着走了太久,鞋底都磨穿了,脚底还在流血。

沈狐看着她,嘴上不说,手却一直没松。

礼铁祝看得出来。

沈狐现在不是单纯担心沈聊。

她还在怕。

怕沈聊倒下。

怕身边的人再少一个。

怕刚刚才重新抱住的亲人,下一秒又被黑门吞走。

人有时候最怕的,不是从没拥有。

是失而复得后,再丢一次。

那种疼,比拆快递发现空盒还离谱。

空盒最多骂商家。

人没了,你连差评都不知道往哪儿打。

“先别进门。”

礼铁祝开口。

“都歇一会儿。”

众人看向他。

商燕燕挑眉:“你终于学会休息了?”

礼铁祝叹气:“井星大哥刚走,俺也去要是继续表演不睡不休钢铁猛男,他晚上托梦肯定给俺也去上思想品德课。”

龚赞小声道:“井星大哥讲课挺长的。”

沈狐淡淡扫他一眼:“你听懂过?”

龚赞立刻站直。

“俺也去虽然没全懂,但俺也去尊重知识。”

黄三台冷笑:“你尊重知识,知识尊重过你吗?”

龚赞:“……”

他想反驳。

但他怕知识也反驳他。

于是闭嘴。

众人找了块没塌完的废墟角落坐下。

方蓝用蓝钥匙稳住黑门附近的空间。

常青布下青魔盾,隔开一部分权欲低语。

商燕燕检查每个人伤势。

商大灰本来想啃干粮。

他刚拿出半块饼,动作就停了。

他看向远处井星墓的方向。

那边有他放下的馒头。

商大灰眼圈一下红了。

然后默默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放在怀里。

礼铁祝看见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傻大个平时吃饭跟山体滑坡似的。

今天居然知道留。

不是他不饿。

是他突然明白,有些人再也吃不到了。

饼渣落在商大灰掌心。

他低头看着,像看一个特别难懂的问题。

礼铁祝没说话。

很多悲伤不需要安慰。

你一安慰,它反而更疼。

就像手上扎了刺。

不碰还能忍。

别人一说“疼不疼”,眼泪立刻到账。

沈狐坐在沈聊旁边。

龚赞站在三步外。

严格三步。

像被沈狐设置了恋爱安全距离。

礼铁祝甚至怀疑,如果龚赞脚尖越线,沈狐的打魔之鞭会自动弹出提示:

“您已进入危险区域,请立即后退,否则将触发暴击服务。”

龚赞看着沈狐。

看一眼。

低头。

再看一眼。

再低头。

像上课偷看喜欢的人,又怕班主任发现。

礼铁祝看得脑壳疼。

这狍子。

平时冲上去表白比谁都猛。

真到该安慰人的时候,像手机信号进了地下室。

满格热情。

无服务。

沈聊似乎也看出来了。

她轻轻拍了拍沈狐的手。

“我想闭目调息一会儿。”

沈狐立刻道:“我守着你。”

沈聊笑了笑。

“我就在这儿,不走。”

沈狐抿了抿嘴,没有回话。

沈聊又看向礼铁祝。

礼铁祝懂了。

这是想给沈狐一点空间。

他立刻站起身,假装招呼众人检查四周。

“走走走,都别杵这儿。”

“俺也去们去看看门口有没有啥隐藏收费项目。”

黄三台皱眉:“你真去?”

礼铁祝压低声音:“给人留点地儿。”

黄三台看了一眼沈狐,又看了一眼龚赞。

顿时懂了。

他冷笑:“就他?能安慰明白?”

礼铁祝沉默一秒。

“安慰不明白,也能提供点反面教材。”

龚赞还不知道自己被组织安排了人生高难度副本。

他看见众人都往远处走,瞬间慌了。

“哎?你们咋都走了?”

礼铁祝拍了拍他的肩。

“龚赞。”

龚赞紧张:“祝子哥,咋了?”

礼铁祝语重心长。

“组织交给你一个任务。”

龚赞眼睛一亮。

“侦查敌情?”

“不。”

“守护沈狐情绪。”

龚赞当场僵住。

像一只被雷劈中但还保持礼貌的狍子。

“啊?”

礼铁祝认真道:“别怕。”

龚赞声音都飘了:“俺去也怕的不是死,俺也去怕说错话被沈狐妹妹打死。”

礼铁祝叹气。

“那你就少说。”

龚赞点头:“好。”

礼铁祝想了想,又补一句:“但也别完全不说。”

龚赞:“……”

他脸上写满了人生迷茫。

少说。

但不能不说。

这是什么高级职场话术?

比军南还阴间。

礼铁祝拍了拍他。

“真心点就行。”

龚赞小声问:“真心说错了咋办?”

礼铁祝看着沈狐的背影,沉默片刻。

“那就认错。”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不是怕你笨。”

“是怕你笨还装聪明。”

龚赞愣了愣。

然后用力点头。

“俺也去懂了。”

礼铁祝看他那清澈又紧张的眼神,心里很不放心。

你懂个屁。

但没办法。

感情这活,别人代打不了。

就像上厕所。

朋友再仗义,也只能在门外递纸。

真正蹲坑还得本人来。

礼铁祝带着众人走远了一些。

沈狐坐在断墙旁。

她看着沈聊闭目调息,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刚才姐妹夜谈,把她心里那层硬壳撬开了。

可壳开了,不代表不疼。

壳下面全是软肉。

风一吹,都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打魔之鞭。

鞭子上还有圣利残留的魔气划痕。

她想起沈芯。

想起沈聊被囚。

想起井星倒在沈聊怀里。

想起龚卫最后的影子。

这一趟路,死的人太多了。

多到她不敢细数。

有些名字一念出来,心就像被刀背拍一下。

不见血。

但闷疼。

“沈狐妹妹。”

龚赞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狐眉头一皱。

“你怎么还在这儿?”

龚赞站在三步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俺也去……俺也去负责守护情绪。”

沈狐抬眼。

“谁让你守护?”

龚赞很诚实:“祝子哥。”

沈狐冷笑。

“他倒是会安排。”

远处的礼铁祝背后一凉。

他假装没听见。

被动收听。

都是废墟隔音问题。

龚赞急忙说:“你要是不想俺也去在,俺也去现在就走。”

沈狐没说话。

龚赞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滚”。

他眼睛微微一亮。

没赶他。

四舍五入。

这是阶段性胜利。

但他立刻想起圣利刚死,不能乱提胜利。

于是把那点高兴按回去了。

按得非常努力。

像把一只想跳出来的二哈塞回纸箱。

沈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烦。

不是讨厌的烦。

是那种你明明很难过,对方又笨得让你没法继续保持冷脸的烦。

很缺德。

她冷声道:“你想说什么?”

龚赞张了张嘴。

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他脑子里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的句子,一见沈狐,全体下班。

只剩一句特别朴素的废话。

“你……你别难过。”

沈狐眼神一沉。

龚赞立刻意识到这话不对。

他慌忙摆手。

“不是,俺也去不是让你别难过。”

“人死了,七姐又受这么多苦,你肯定难过。”

“俺也去是说……”

他越急越乱。

“俺也去是说,你可以难过。”

“不是可以,是应该。”

“也不是应该……”

龚赞快把自己绕死了。

他脸涨得通红。

“哎呀,俺也去嘴笨。”

沈狐盯着他。

“知道嘴笨还说?”

龚赞低下头。

“因为俺也去看你难受。”

这句话落下。

沈狐的冷脸微微停了一下。

龚赞声音低了很多。

“你平时骂俺也去,俺也去觉得挺好。”

“你一骂俺也去,俺也去就知道你还有劲。”

“可你刚才不骂了。”

“你坐那儿,像整个人都冷了。”

“俺也去看着……心里不得劲。”

他说得磕磕巴巴。

不像井星那样有道理。

不像礼铁祝那样有比喻。

更不像商燕燕那样条理清楚。

他说话像龚赞射箭。

瞄着靶心。

一路偏。

偏到最后,却不知道怎么碰到人心上。

沈狐别过脸。

“我冷不冷,关你什么事?”

龚赞认真道:“关。”

沈狐一怔。

龚赞声音有点发抖。

“俺也去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不能只喜欢她好看的时候。”

“也不能只喜欢她厉害的时候。”

“你发脾气,俺也去喜欢。”

“你骂我,俺也去喜欢。”

“你难过,俺也去也得在。”

他挠了挠头。

“虽然俺也去不会说啥。”

“也不会像井星大哥那样讲出让人想哭的大道理。”

“俺也去可能只能站旁边。”

“你嫌俺也去烦,俺也去就站远点。”

“你嫌俺也去吵,俺也去就闭嘴。”

“你想打人,俺也去可以当靶子。”

沈狐眉头一挑。

“你把我当什么了?动不动就打人?”

龚赞吓一跳。

“不是不是!俺也去不是这个意思!”

他慌得差点原地刨坑。

“俺也去是说,俺也去皮厚。”

“你别一个人憋着。”

“你要是憋坏了,俺也去……”

他卡住。

沈狐看着他。

“你怎样?”

龚赞眼眶一下红了。

“俺也去会心疼。”

很简单四个字。

不华丽。

没文化。

甚至有点土。

可有时候,人最需要的不是高端发言。

不是人生导师。

不是“你要坚强”。

不是“时间会治愈一切”。

这些话听起来没错。

但人在疼的时候,最讨厌正确废话。

就像你牙疼,有人给你讲口腔卫生科普。

你只想让他闭嘴。

真正管用的,可能就是一句:

我知道你疼。

我在旁边。

沈狐眼里的冷意被这四个字撞了一下。

撞得不重。

但裂开一条缝。

她低声道:“你心疼有什么用?”

龚赞吸了吸鼻子。

“没啥用。”

“俺也去知道没用。”

“俺也去救不了井星大哥。”

“俺也去也没能早点救出七姐。”

“俺也去连箭都老射偏。”

“俺也去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抬起手,擦了一把眼睛。

越擦越红。

“可没用也得在啊。”

“俺也去哥以前说过,人不能因为自己没本事,就躲远点。”

“你端不动锅,也能递双筷子。”

“你救不了命,也能陪人坐一会儿。”

“你讲不出道理,也能说一句,我陪你。”

沈狐睫毛微微一颤。

远处,礼铁祝听见这话,喉咙也堵了一下。

这狍子。

平时像个行走的事故现场。

关键时候,突然给人整一刀。

还挺准。

生活里很多人都觉得,安慰必须有用。

必须解决问题。

必须给出方案。

可大多数悲伤,本来就没方案。

人死不能复生。

错过不能重来。

伤口不能立刻愈合。

那陪伴有啥用?

就像冬天一碗热水。

它不能让春天马上来。

但能让你手指先别冻僵。

没用。

又特别有用。

沈狐看着龚赞。

他站在三步外。

明明很想靠近,却死死守着距离。

像一只学会不扑人的大狗。

笨。

但认真。

她忽然想起沈聊刚才的话。

有些人烦,是想占你。

有些人烦,是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前者要离远。

后者,可以教。

沈狐沉默许久。

风从黑门里吹来。

她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龚赞立刻紧张。

“你冷?”

沈狐没好气:“废话。”

龚赞下意识想脱外衣。

脱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自己这衣服刚打完圣利,破得像乞丐限定联名款。

披上去不保暖。

可能还扎人。

他尴尬地停住。

“俺也去这衣服……质量不太行。”

沈狐看着他那副又想献殷勤又怕丢人的样子,嘴角竟然动了一下。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礼铁祝看见了。

他眼睛一亮。

有戏。

东北爱情观察员礼铁祝上线。

沈狐低声道:“你不用脱。”

龚赞立刻点头。

“好。”

沈狐看了他一眼。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龚赞一愣。

“你说三步。”

沈狐耳尖微红。

“那是刚才。”

龚赞整个人像被雷劈了第二次。

“那……现在?”

沈狐别过脸。

声音小得像掉进雪里的火星。

“站近点。”

龚赞嘴唇抖了抖。

“近……近多少?”

沈狐咬牙:“你是狍子还是尺子?”

龚赞立刻往前走。

一步。

两步。

走到沈狐旁边,又怕太近,硬生生停住。

停得特别规矩。

像小学生站队。

沈狐看着他。

“坐下。”

龚赞差点原地升天。

“俺也去能坐?”

沈狐冷冷道:“不能你就站着。”

“能!”

龚赞立刻坐下。

坐得笔直。

像参加婚礼的新郎被丈母娘审讯。

沈狐看他那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就一下。

很短。

可龚赞看见了。

他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激动得哭。

是那种突然觉得自己这些笨拙没有白费的委屈。

一个人追着一束光跑太久。

光没有转身时,他也能跑。

可光稍微照他一下。

他反而想哭。

沈狐收起笑。

“哭什么?”

龚赞赶紧擦眼泪。

“没哭。”

沈狐淡淡道:“你眼睛漏水?”

龚赞点头。

“可能年久失修。”

沈狐:“……”

远处商大灰小声问:“他俩是不是好了?”

黄三台嫌弃道:“你别说话,一说就像给鸡蛋灌饼配榴莲。”

商大灰不服:“榴莲挺贵。”

黄三台:“重点是贵吗?”

礼铁祝没搭理他们。

他看着沈狐和龚赞,心里酸酸热热。

井星死了。

这一路少了一个会讲道理的人。

但活着的人,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道理继续往下传。

井星说爱不是奖杯。

龚赞听不懂太深。

可他用行动说:

爱也不是占有。

不是逼你回应。

不是站在你面前喊“你必须喜欢我”。

爱是你难过时,我笨手笨脚地站在旁边。

你让我远点,我就远点。

你让我近点,我就慢慢近一点。

不给你压力。

只给你一盏不太亮但一直没灭的小灯泡。

沈狐低着头。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龚赞。”

龚赞立刻挺直背。

“在!”

沈狐被他吓了一下。

“你小点声。”

“哦。”

龚赞压低声音。

“在。”

沈狐看着远处黑门。

“下一关可能更危险。”

龚赞点头。

“俺也去知道。”

沈狐声音更低。

“别死。”

龚赞整个人僵住。

他慢慢转头,看向沈狐。

沈狐没有看他。

只是盯着黑门。

耳尖红得很明显。

“听见没有?”

龚赞喉咙滚了一下。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这次是真控制不住。

“听见了。”

他声音哽得不像话。

“俺也去不死。”

“俺去也还得……”

沈狐皱眉:“还得什么?”

龚赞差点说“还得娶你”。

但他求生欲及时上线。

紧急刹车。

“还得继续保持三步……不,两步……按你要求的距离。”

沈狐沉默一秒。

然后轻轻踢了他一下。

不重。

像一片雪落在靴子上。

“傻样。”

龚赞捂着被踢的地方,哭得更厉害。

沈狐有点慌。

“我没用力。”

龚赞一边哭一边笑。

“俺也去知道。”

“那你哭啥?”

“开心。”

沈狐:“……”

龚赞抽噎着说:“你以前踢俺也去,像除害。”

“今天踢俺也去,像……像……”

他想找个高级比喻。

找不到。

最后憋出一句。

“像发福利。”

沈狐脸一黑。

“你脑子有病?”

龚赞含泪点头。

“可能是恋爱并发症。”

礼铁祝差点笑喷。

黄三台捂脸:“完了,又开始恶心人了。”

商大灰却认真道:“俺也去觉得挺好。”

黄三台看他。

商大灰低声说:“大家还能开玩笑,就说明没被打垮。”

这句话一出,黄三台沉默了。

礼铁祝也沉默了。

是啊。

还能开玩笑。

还能哭。

还能喜欢一个人。

还能因为一句“别死”哭成傻子。

这就说明,他们还活着。

不是只剩会喘气的肉。

权欲魔窟想让人服从。

胜利之欲想让人变成奖杯。

军南想让人相信变坏叫成熟。

可他们偏偏还在这些破烂废墟里,保留着一点最不像战士的东西。

笨拙。

心软。

喜欢。

怕失去。

想回家吃饭。

这些东西看着没用。

却是人味儿的根。

根还在,树就没彻底死。

沈聊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沈狐和龚赞,眼底有一点温柔。

也有一点很深的遗憾。

如果当年,她也能给井星一句“站近点”。

如果当年,她能说一句“别走”。

如果当年,她没有替他决定人生。

可人生没有如果。

人生最缺德的地方,就是不能撤回。

发错消息还能长按撤回。

错过一个人,只能在余生里反复已读不回。

沈聊轻轻摸了摸净化之衣。

白光微微晃动。

像井星还在。

像他坐在远处,端着茶,皱眉看着龚赞哭得没出息。

然后淡淡说一句:

“情动而不失礼,尚可。”

礼铁祝想到这儿,鼻子又酸了。

他抬头看向英仙座的方向。

“井星大哥。”

他在心里说。

“你看见没?”

“这狍子虽然笨,但真心还挺热乎。”

风轻轻吹过。

没有回答。

但星光落在废墟上,像有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沈狐终于站起身。

龚赞也赶紧站起来。

沈狐看了他一眼。

“眼泪擦干。”

龚赞立刻用袖子擦。

越擦越花。

沈狐嫌弃地皱眉。

“脏死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手帕,扔给他。

龚赞接住,整个人又傻了。

“给俺也去?”

沈狐别过脸。

“不然给狗?”

龚赞捧着手帕,像捧着圣旨。

“俺也去一定洗干净还你。”

沈狐冷声道:“不用还。”

龚赞瞳孔地震。

不用还?

这是不是定情信物?

这是不是人生重大里程碑?

这是不是可以写进族谱?

礼铁祝远远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狍子脑内已经开始放婚礼进行曲。

果然。

下一秒,沈狐冷冷补刀。

“太脏了,我不要了。”

龚赞:“……”

礼铁祝笑得差点扯到掌心伤口。

疼。

但值。

人间有些笑,就是这么疼着来。

像哭完以后吃一口热饭,嗓子还哑,可胃里终于有点东西。

沈狐扶起沈聊。

这一次,她没有把所有情绪都藏回冷脸里。

她还是倔。

还是嘴硬。

可她看龚赞时,眼神里多了一点点东西。

一点点。

像冬天冻土里冒出针尖大的绿。

不明显。

但是真活了。

龚赞站在她旁边,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这次不用沈狐提醒。

他自己找了一个合适的距离。

不是三步。

也不是贴着。

刚好能在她需要时伸手。

也刚好不让她觉得被逼迫。

礼铁祝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

人与人之间最舒服的距离,不是规定出来的。

是彼此试探,彼此尊重,一点点磨出来的。

像穿鞋。

太紧磨脚。

太松掉跟。

合适的关系,是你走久了,不觉得疼。

黑门的风再次响起。

权欲低语在远处翻滚。

礼铁祝握紧双剑。

掌心还是疼。

心里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们还没赢。

前面也许还会死人。

这话很残酷。

但不能假装不知道。

可至少现在,他们没有被悲伤冻成石头。

沈狐第一次没有赶走龚赞。

龚赞第一次学会了站近,却不越界。

沈聊第一次看见妹妹没有重复自己的老路。

礼铁祝第一次觉得,井星留下的道理,不只是墓碑上的四个字。

它在活人身上继续长。

长成一句笨安慰。

长成一块脏手帕。

长成一句别死。

长成黑门前那点不肯熄灭的人味儿。

他深吸一口气,笑骂了一句:

“行了。”

“都别搁这儿演偶像剧了。”

“再演下去,权欲魔窟都得给咱买会员追更。”

龚赞红着眼,小声道:“俺也去这算男主吗?”

沈狐淡淡道:“你顶多算误入片场的狍子。”

商大灰认真问:“那俺也去算啥?”

黄三台冷笑:“盒饭担当。”

商大灰眼睛一亮:“有盒饭?”

众人:“……”

礼铁祝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

少了井星。

真的少了。

可他们还在往前走。

带着伤。

带着笑。

带着一群不完美的人,互相搀扶着,走向更黑的地方。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够了。

黑门前,风声低下去一点。

像权欲魔窟也没想到。

这帮人刚死了朋友,居然还能在废墟里哭着搞笑,笑着掉泪。

真烦。

真硬。

真像人。

礼铁祝看向众人。

“歇够了没?”

商大灰举手:“俺也去还能再吃一口。”

黄三台:“你闭嘴。”

沈狐扶着沈聊,冷声道:“走吧。”

龚赞跟在她旁边,小心翼翼。

沈狐忽然回头。

“龚赞。”

“在!”

“别离太远。”

龚赞眼泪又要下来了。

“好。”

他这次没再多说。

只是把沈狐给他的手帕攥在掌心。

攥得很紧。

像攥着一小块冬天里的火。

礼铁祝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

淦。

真没出息。

然后他自己也抬手擦了擦眼角。

算了。

俺也没出息。

人活着,谁还不是靠几句笨话,几块破手帕,几顿热饭,撑过那些黑得不讲理的夜。

身后英仙座星光仍在。

身前权欲黑门等待。

礼铁祝迈出一步。

众人跟上。

他们没有真正从悲伤里走出来。

他们只是带着悲伤,继续走。

有时候,这就已经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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