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板,这两幅画,我不卖了。”曹子建微微摇头道。
杜怀中一愣,随即讪笑了一声:“曹老板,你这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杜老板,您看我像生气的样子吗?”曹子建不急不缓道。
杜怀中仔细打量了曹子建两眼,发现对方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怒色。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没底。
如果曹子建拍桌子瞪眼睛,那倒好办,说明对方情绪上来了,只要递个台阶,这买卖还能谈。
可偏偏曹子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淡得很,像是已经对这门买卖没了兴致。
“那曹老板的意思是??”杜怀中试探着问道。
“我感觉得到杜老板你今儿没打算诚心要。”曹子建开口道:“既然没有这份心,今儿就到这儿吧。”
说着,曹子建就准备将两幅画给收起来。
杜怀中哪里肯,他今儿可是奔着捡漏的心思过来的。
不然也不会专门请郑培之过来唱黑脸,把画先给贬一贬,好方便自己压价。
对于这种小伎俩,他用过好几回了,有成功,也有失败。
成功自己就血赚,失败自己也不亏。
但像今儿这般,还没等自己开口谈价,对方就直接把桌子掀了的,头一回。
“曹老板,谁说我不诚心的?”杜怀中辩驳道:“我可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过来的。”
”杜老板,你如果真是诚心,就不会跟我玩‘先贬后收’这路子了。”曹子建说着,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将画给收入了画匣。
被曹子建直接戳破心思,杜怀中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曹老板,我请老郑过来时帮我掌眼,行里不都这样?”
“行里确实这样。”曹子建点点头,“可你找的这位郑先生,眼力多少差点意思。”
“曹老板,你说谁眼力差点意思?”郑培之脸色一沉。
“郑先生,杜老板说您玩了三十年字画,可你却是连齐平生变法初期的叶子前软后硬、爪子蓄势不出都看不出,不是差点意思,难不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曹子建面色如常道。
郑培之想反驳,但他也清楚,一旦反驳,就坐实了自己和杜怀中的那点小心思。
最后只是‘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杜怀中在旁边看得明白,郑培之这是被曹子建一句话给钉死了,避免说多错少,他将话题给扯了回来:“曹老板,咱还是说正事吧吗,这两幅画,你给开个价。”
曹子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低头喝茶。
杜怀中以为他在拿捏,忙又补了一句:“曹老板,您也别说我不诚心,让老郑先看,是想着他眼力好,能帮我把把关,可我也没想到他给我整了这一出,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杜怀中还真站起来,冲曹子建拱了拱手。
曹子建放下茶盏,道:“杜老板,您坐下。”
“我还拿捏不了你了?”杜怀中闻言,心中暗道,这就重新坐了回去。
“您是前辈,我是晚辈,您给我赔不是,传出去像什么话?”曹子建开口道:“既然你要我开价,那我就给你开个价。”
杜怀中闻言,这就竖起了耳朵。
“两幅画,五百万。”
此话一出,杜怀中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五百万???曹老板,您这价开得是不是有些过于离谱了?”
“拍卖场上,齐平生早期的画作并不算多么的罕见,单幅也就一两百万的样子,你这一幅要我两百五十万,我还不如去拍卖场呢。”
曹子建没有跟他继续废话,直接道:“杜老板,您要是觉得在拍卖场能拍到这样的画作,那您去,我不会拦着。”
杜怀中一噎,他本以为曹子建会跟他解释为什么卖这么贵,哪曾想,压根没有。
“曹老板,五百万不是小数目,你这价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杜怀中沉声问道。
就在曹子建准备跟对方说道说道的时候,郑培之忍不住出声道:“老杜,你要是五百万买下这两幅画,我都笑你是二百五。”
被郑培之这么一说,加之杜怀中自己也觉得这个价格有点无法接受,这就叹息道:“曹老板,看来我跟这两幅画无缘。”
“嗯。”曹子建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逗留了,告辞。”杜怀中说着,就跟郑培之起身离开。
两人刚一转身,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六十来岁,一头银发,整个人精神抖擞的老先生。
“曹老板,能让我看看这两幅画吗?”老者指了指画匣子,问道。
其实,在曹子建跟杜怀中说着五百万价格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进入了随缘居。
只是碍于古万行的规矩,买卖双方谈价的时候其他人不得插足,所以一直没有吭声。
现在杜怀中明确说不要了,他自然也想看看这两幅画为什么能值这么多。
“可以的,赵老。”曹子建点点头,将画匣放到画案上,示意对方自行查看。
随着两幅画被展开在画案上,赵老便是忘我的看了起来。
原本打算离开的杜怀中和郑培之见状,也不着急走了。
毕竟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俩也想看看,此人跟曹子建能不能达成交易。
赵老先看花卉的叶子,又看草虫的螳螂,最后停在钤印上,看了又看。
十分钟后,赵老才将目光从画作上收回,看着曹子建,问道。
“曹老板,这两幅,什么价?”
“五百万。”曹子建答道。
赵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追问道:“两幅一起?”
“对。”
“能少吗?”
“实在少不了。”曹子建摇头。
赵老闻言,又低下头,盯着那幅草虫看了好一会儿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我要了。”
杜怀中一愣,而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老:“五百万,你也要?”
赵老转过头,看了杜怀中一眼,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似的,笑了笑:“为什么不要呢?”
“五百万买两幅齐平生早年画作,你图什么?”杜怀中皱眉道。
这一次,赵老没有理会杜怀中,而是朝着曹子建开口道:“曹老板,把你卡号给我,我给你转账。”
随着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赵老这才朝着还没离开的杜怀中开口道:“你刚问我图什么?想必你对齐平生这人不了解吧?”
“怎么不了解了?”杜怀中连道:“齐平生,字濒生,号白石,华国近现代国画大师,兼擅书法、篆刻、诗词,擅画花鸟、虫鱼、山水、人物,尤以虾、蟹、蛙、荷、牡丹等题材着称.....”
“我不是问你齐平生的个人简介。”赵老摆手打断道:“我指的是你对齐平生的画作风格不了解。”
“谁说的不了解?”杜怀中不服气道:“齐平生自创红花墨叶大写意风格,主张“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
“既然你了解,应该能看出这幅花卉正是齐平生处于‘临界’状态的作品。”赵老开口道:“一个画家一辈子就那么几年,这种过渡的作品,可不多。”
“还有那只螳螂,齐平生晚年名气大了,应酬多了,画草虫几笔就完事,很少再在一只螳螂的爪子上花这种心思了。”
杜怀中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压根找不到切入点。
赵老说得也是兴起,又补了一句:“还有,这两幅一花卉一草虫,题材互补,尺幅相近,用纸用墨一致,明显是同一时期、同一批次的创作,像这种成套的,可比单幅更有价值。”
“而齐平生变法初期的作品,存世量本来就少,花卉草虫成对出现的,更少。”
“市面上能见到的大多是晚年的东西,早期精品几乎不出来,我找了三年,才在拍卖场上见过一幅,还是残的。”
“像这两幅品相完好,题材互补,五百万拿下来,我觉得值。”
“毕竟有些藏品,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老的话番话,每一句都在告诉杜怀中,这画值这个价,是你自己眼力不够、魄力不够,错过了。
这也使得杜怀中发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亏,但就是有种痛失宝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