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阳见曹子建应下,拎起锦盒就要起身告辞。
“这么急着走干嘛?”曹子建喊住了范阳:“没什么事的话,就坐下来喝杯茶,随便唠唠。”
“也行。”范阳笑着应道,把锦盒往茶桌边一靠,重新坐了回去。
曹子建给他续了杯茶,两人就着几件瓷器的事聊了一阵。
忽然,曹子建想到了什么,放下茶盏,到:“对了,脚盆国那家飞鸟拍行,有电子图录没有?”
“有啊,他们负责人年前给我发过一份,pdF的,说是春拍的宣传图录,让我先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范阳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怎么,你想提前瞅瞅?”
“嗯。”曹子建点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除了那件宣德孔雀蓝釉盘以外,还有什么是我感兴趣的拍品。”
“那恐怕要让子建你失望了。”范阳嘴上这么说着,但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翻到一份pdF文件,打开:“其内拍品我都看过的,除了那件宣德盘,其他连我的眼都入不了,更别提子建你了。”
“那可说不准。”曹子建笑着接过手机,查看了起来。
飞鸟拍行的这份电子图录做得并不算精美。
封面是一张京都的红叶照片,
可能是为了照顾范阳吧,也可能是为了照顾华国的买家,图录并不是日文,而是中文。
大大的‘飞鸟拍卖春季特别展览’映入了曹子建的眼帘。
翻过封面,第二页是拍行的致辞,大意是本次春拍征集了脚盆国各地旧藏,尤以华国古陶瓷为特色扒拉扒拉一堆。
曹子建粗略扫了一眼,便是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是目录。
一共分为四大类,分别是陶瓷、文房、佛教美术、杂项。
陶瓷部分占了将近一半的篇幅,从高古陶器到明清官窑都有,但数量不算多,总共也就三四十件。
文房部分是砚台、墨、印章之类,十几件。
佛教美术有几尊木雕佛像和铜造像。
杂项最杂,漆器、金属器、织绣,还有一小栏,写着“太平天国翼王部遗物”,下面标注了五件拍品,编号五十二到五十六。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曹子建双眸一凝。
要知道,关于石达开宝藏一事,曹子建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苦于一直没有结果。
哪曾想,在国外的拍卖会上居然有这等讯息。
对此,曹子建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他也没有急着翻到“太平天国翼王部遗物”这一页,而是一页页看了起来。
宣德孔雀蓝釉盘是第三十号拍品,上面不仅有着器物的细节图,连估价都写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翻,有几件清代官窑,一件雍正粉彩过枝花卉盘,一件乾隆仿汝釉贯耳瓶,单从图片上来看,东西没什么问题,但都是拍卖会上比较常见的品种,价格相对透明,压根没漏可捡。
翻过陶瓷部分,曹子建对文房和佛教美术只是略略扫过,没多做停留。
直到翻到杂项,他的手指才慢了下来。
当翻到第五十二号拍品的时候,曹子建盯着其上的内容看得那叫一个认真。
该拍品是一柄铁刀,长二尺余,刃身已经能看到明显的锈蚀,刀柄缠麻,柄首铜环上刻着“翼殿右二旗”五个字。
图录说明写得很简单: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遗物,铁质,锈蚀严重,柄首铜环刻款可辨,脚盆国旧家旧藏。
然后就是对于该拍品的估价。
JpY:200,000-300,000
折合rmb也就是1万出头一点。
一万多块钱,买一件太平天国翼王部的亲兵佩刀,说实话,不算贵,但要说便宜,也谈不上。
毕竟这类东西,说白了就是冷门中的冷门,受众极窄,除了专门研究太平天国史的学者,或者对石达开这个人有特殊情结的藏家,一般人还真不会买。
曹子建手指一划,翻到了下一页。
第五十三号是一枚铜马铃。
所谓铜马铃,是古代挂在马或马车上的铜制铃铛?,既是装饰品,也用来通过铃声提醒路人避让、让主人掌握马的位置。??
这件铜马铃高约三寸,铃身铸“太平”二字,铃舌已失,铃壁有一道细裂纹,铜色深褐,局部泛绿锈。
图录说明跟上一件差不多,也是“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遗物,铜质,局部锈蚀,脚盆国旧家旧藏”。
估价:JpY 150,000-200,000。
曹子建扫了一眼,没多停。
马铃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配件,哪怕铸了“太平”二字,也改变不了它本身是消耗品的事实。
拍行把价格压到一万以下起拍,明显也是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五十四号拍品是一杆火铳,铳管后部刻一“石”字。
不过从图片上来看,铳身已经锈蚀严重,木托也已经腐朽,仅存铁管。
估价:JpY 250,000-350,000,Rmb -。
曹子建在这件上多看了两眼。
火铳刻“石”字,说明它是翼王府亲兵专用的。
太平天国时期,火器并不普及,能配火铳的亲兵,地位不会低。
这东西虽然锈得厉害,但铭文清楚,来源明确,比前面两件更有说头。
五十五号拍品则是一方木印,印面朱文“翼殿左军前营”,印体有裂,边角磨损。
这件拍品的估价比前面三件要贵上不少,折合Rmb五万左右。
对于这估价,曹子建也能理解,毕竟刀、铃、火铳,说到底都是器物,哪怕带铭文,也是实用器。
可木印不一样,它是关防,是建制,是身份和权力的凭证。
翼殿左军前营,这个编制放在太平天国军制里,是有明确记载的。
这东西如果对,那就是研究石达开部军事编制的第一手实物资料。
当然,对于曹子建找寻石达开宝藏,还是没什么作用。
当即,曹子建查看起了关于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最后一件拍品。
这是一册《西南踏勘纪略》抄本,附手绘路线图一页。
曹子建把图放大。
那册抄本的封面是暗黄色,从图片上就能看出虫蛀的小孔。
图录照片拍得还算清楚,封面上的字迹能辨认出来——“西南踏勘纪略”六个字写得方正,墨色偏淡,像是写完后搁了许久才装订的。
路线图那页,用墨线勾出山势河流,地名标注得密密麻麻。
紫打地在图的中下方,老鸦漩在它上游,翼王营垒标在两者之间的一个山坳里。
再往西北,有一条支流,支流尽头画了一片乱石状的符号,旁边朱笔圈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石阵”。
曹子建握着手机,半晌没动。
但脑子已经在快速回忆着自己前段时间去得安顺场。
当时自己在珑月潭边上转了三天,把那座山前后左右全搜了一遍,心如明镜开着扫,地底下除了沙石泥土就是潭水,连一块铁片都没找着。
当时以为藏宝图上的位置因为地貌变化偏移了,要么宝藏早被人取走了。
毕竟那三十六具骸骨说明,当年埋宝的人被灭了口,沉了潭。
之后有没有人找到过、挖走过,谁也不知道。
可现在,这册《西南踏查纪略》摆在眼前。
很可能这些东西就是从石阵里挖出来的。
石阵。
曹子建想到自己曾在山林里看到一片乱石坡,前低后高,左右对称,中间空出一条窄道。
他当时以为是山体崩塌留下的自然石块,没细看。
如果那册手记里的“石阵”,就是他路过的那片乱石坡呢?
只是,很快一个问题就在曹子建脑海中浮现,那就这些东西如果就是从那里挖出的,为什么只有这几件?
曹子建脑子飞速运转。
除非当时有人确实找到了石阵,也确实从里头挖出了东西,但他挖出来的,只是石阵表层或者某一处角落里的遗物。
真正的藏宝点,或者说更深层的入口,他可能没找到,也可能找到了但进不去。
所以他才画了路线图,标了石阵,写了手记,打算以后再回去。
最终有没有回去曹子建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在珑月潭底下看到的那个横道,倾斜着往山体里钻,看不到尽头,而那片乱石坡,就在珑月潭西北不到三里的位置。
横道的方向,如果延伸过去,会不会就通到石阵底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曹子建双眸大亮。
当务之急,就是得先确定这册子是不是当年的东西。
当即,曹子建抬眸,看向范阳:“范阳,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飞鸟拍行的负责人,到时候预展的时候,除了那件宣德孔雀蓝釉盘,我还想上手看一下这批太平天国的东西。”
范阳闻言,一脸不解的看着曹子建。
“子建,宣德盘你上心我理解,可这太平天国翼王部的东西,你怎么突然来兴趣了?”
“铁刀、马铃、火铳,这些东西放在市场上,说实话,连我都不怎么碰,受众太窄了,又不好出手。”
曹子建知道,关于自己凑齐熊精如意,得到藏宝图一事,跟范阳没法提,也不能提。
只得换了个措辞,道:”这不最近在看一些太平天国时期的史料嘛。”
“对于太平天国的翼王,特别感兴趣。”
“确实。”范阳点头道:“石达开这人吧,也传奇,二十岁就封王,三十二被凌迟,被割了一百多刀,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是啊。”曹子建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而且行军打仗也厉害,从天京出走之后,转战了大半个华国,从皖南打到赣中,又从湘西打到桂北,最后进蜀地,曾国藩都曾在他手底下吃过亏。“
“大渡河那一仗,要不是赶上洪水暴涨,说不定真能过去。”
“时也命也。”范阳叹了口气。
“所以这次看到图录里有翼王部的东西,心里就有点痒。”曹子建把手机往范阳那边推了推,屏幕上还停在五十六号的图页:“尤其是这册手记,里面标了紫打地、老鸦漩这些地名,跟石达开兵败的路线是对得上的,我就想上手看看。”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范阳恍然道:“我回头跟拍行的负责人说一声。”
“嗯。”曹子建点点头。
“不过子建,这批东西估价虽然都不高,可这种东西一旦有人争,价格翻几倍都有可能。”范阳提醒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曹子建笑了笑。
“那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范阳开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