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缇转头吩咐管家:“我一来公务缠身,本就无暇费心管束这些是非琐碎,二来不喜动辄酷刑伤及性命,可最终流落何处,便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
从今往后,但凡府内下人私下嚼舌根、肆意议论主家是非,或是向外泄露府中私事,一律直接发卖。”
这番说辞言语宽厚,却听得在场之人脊背发凉。
管家心中亦是震动,新夫人嫁入府邸不过一日,便敢整治侍奉多年的老旧家仆。
再瞧国公爷事事依从的态度,心知往后国公府往日的风气要变了。
温以缇随即又看向徐嬷嬷,正色吩咐:“往后前院小厮、外院杂务依旧归管家统管,后院所有丫鬟婆子、内宅诸事,尽数交由徐嬷嬷打理管束。”
徐嬷嬷立刻躬身领命:“奴婢遵夫人吩咐,必定严加管束,尽心整顿内宅规矩。”
温以缇目光扫过一众下人,声线清亮威严:“徐嬷嬷是宫里出来几十年的老人,处事沉稳老练,又随我从甘州、一路北上,忠心可靠、见事极多。往后谁若是不服管教、心生怠慢,不必来我跟前辩驳,大可自行请辞离府。
你们记清楚,如今国公府由我做主。我公务缠身,没空陪着你们内斗算计、搬弄是非。说到底你们皆是府中奴籍,我随时能换人更替。
今日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今暂且留用你们,是念在你们旧日些许辛劳情分。至于日后能不能立足、得人敬重,全看你们自己的本分与本事。”
一众下人闻言心头敬畏,齐齐垂首应声:“谨遵夫人教诲!”
温以缇转头看向安管事,淡淡吩咐:“往后你暂且贴身随我办事,替我奔走调度。”
安管事连忙含笑躬身:“奴才谢夫人器重。”
温以缇并未急于让安管事顶替管家之位,一来国公府旧仆盘根错节,老管家根基深厚,贸然动他极易惹出风波。二来她也不愿让忠心可靠的安管事过早卷入纷争,只打算日后徐徐清退旧弊。
自己公务繁杂,身边正需要安管事这般能干贴心之人协助。
而在场下人见夫人独独格外看重这位年纪尚轻的管事,皆是暗自侧目,心中满是疑惑。
待众人尽数退下,殿中只剩夫妻二人,赵芜回院儿翻看今日采买的物件。
赵锦年方才敛去沉色,温声致歉:“今日让夫人动气,是我往日疏于管束,是为夫之过。”
温以缇斜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意:“既知从前府中规矩松散,日后内宅处置下人,你可不许念旧情分替人求情。”
赵锦年神色郑重,断然应下:“夫人放心。往后府中内务全权由你做主,你如何决断,便如何施行。”
温以缇这才坦诚心意:“府中许多老人,皆是沾着旧时长辈的情面。我本不愿刚入府便大动干戈,只是我们二人都没多余精力周旋内宅是非,只能趁早立规肃风。”
赵锦年深以为然:“理应如此。往日府中无主,内宅无人管束,我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们多年。如今夫人入主中馈,自是该逐一清算规整。这些人靠着赵家吃喝富足半生,早已是恩典。”
新婚燕尔,难得二人独处,只想多和温以缇温存。
温以缇却毫不犹豫将他推开,正色叮嘱:“国公爷即将接任兵部尚书,即便年关将至、朝堂即将封印,也万万不可松懈,快回书房打理事务吧。”
赵锦年眼底掠过几分幽怨,轻声问道:“那夫人呢?”
“我手头还有诸多要务。”温以缇无奈浅笑,“方才虽说暂且不提公务,可实在搁置不得。各地官员即将回京述职,陛下也要敲定来年朝政章程,我需提前梳理妥当、规整就绪。”
赵锦年闻言深明其中轻重,当即颔首。
思索片刻,他又眸光一亮,柔声提议:“那为夫把书房物件尽数搬来主院,你我夫妻一同处置公务便是。若是你怕我扰你分心,便隔一扇屏风,各占一隅、互不打扰,可好?”
见他这般黏人的模样,温以缇心头软了几分,不忍再将他赶走,笑着点头应允。
赵锦年瞬间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立刻吩咐下人前去收拾搬挪书房物件。
国公府本就上下消息流转极快,不多时众人便听闻,自家国公自打成婚之后,连原本书房都不愿踏入,满眼都黏着夫人。
府里不少下人暗自惊叹国公对夫人的上心程度。
也有心存嫉妒之人私下暗自揣测,眼下不过新婚情浓罢了,再过几年新鲜感褪去,国公爷依旧免不了纳娶旁人。
今日新夫人手段凌厉,丝毫不顾及老仆情面,已然得罪不少旧人。
往后这些老人定然不会帮扶,反倒暗地里盼着夫人往后卷入内宅纷争,坐看彼此相互争斗。
赵锦年离开后,温以缇沉下心打理手头公务。
养济寺方才提议三十一条新政,尚有诸多细则亟待增补完善,她还要借着朝会,朝堂之上为养济寺争取更多。
伏案之余,她难免心神飘忽,挂念起七公主的处境。
昨日婚宴匆匆一见之后,便再无对方音讯,今日本打算去贵妃宫里探望,又唯恐行事不慎泄露风声,只能暂且安下心思。
不多时,赵芜不知从何处听闻父母同在主院处置事务,抱着课业书卷前来,眉眼带着笑意轻声禀道:“父亲、母亲,孩儿不会吵闹打搅,只想一同读书习字。”
温以缇笑着应允下来。
偌大房间之内,三人各占一处角落各司其事,互不打搅。
一赵芜身处父母身旁,较之往日独处愈发静心凝神。
赵锦年更是格外贪恋这般烟火安稳、阖家相伴的闲暇光景。
内宅尽数交由徐嬷嬷管束之后,温以缇不必事事亲自过问,绿豆倒是前来禀报府中动静。
短短半日,徐嬷嬷便敲打警示了一众行事散漫的下人,对屡教不改者施以惩戒。
起初受罚之人满心不服,打算去找管家告状求助,谁知管家早已摸清主君心意,压根不愿插手,一众下人见状,才算认清局势,没了依仗。
温以缇早早着手安插心腹接管要害,首当其冲便是后厨。
出嫁之时崔氏为她置办丰厚嫁妆,麾下不乏打理田庄的管事与商铺掌柜,她尽数合理分派出去,嫁妆产业交由徐嬷嬷和安官事统筹照看。
后厨人手并未贸然全数更换,温以缇处事通透,并非非要尽数任用自己带来的陪嫁人,府内旧仆但凡忠心本分、恪守规矩,皆可继续留用,只要处在自己掌控范围便足矣。
入夜之后,赵锦年情难自抑,几番温存缠绵。
相较昨夜,他愈发熟稔,二人彼此契合,尽享温情。
往日翻看话本,书中女子经一夜温存往往疲惫乏力,可不知为何,温以缇次日醒来反倒神清气爽。
天色尚且蒙蒙泛白,赵锦年便打算起身前往演武场打拳练功。
身旁温以缇察觉动静,当即睁开眼眸顺势起身,没有贪恋床榻,赵锦年几番劝阻无果,只得带着她一同习武。
温以缇虽不通精深拳脚,倒是打下扎实体魄,筋骨稳健。
锦年索性耐心引导,陪着她慢悠悠一套拳打下来。
寻常夫妻这个时辰多依偎温存,偏偏二人结伴习武,行事格外与众不同,赵锦年格外偏爱这般自在相处的氛围,还打算派人唤来赵芜一同。
温以缇这一次劝阻:“芜儿尚且年幼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保证充足睡眠最为要紧,一周固定习武几次强身即可,不必日日早起折腾。”
赵锦年虽心中疑惑,也遵从了她的想法。
二人浑身浸出薄汗,沐浴梳洗过后落座用早膳。
眼见温以缇用完饭便打算伏案处理公务,赵锦年心疼她新婚连日操劳,主动提议:“如今你已是府中女主人,国公府经过修缮格局繁复,若是不熟路径往后难免迷路,我带你四处逛逛。”
温以缇听闻深觉有理,身为当家主母理应熟知自家宅院布局,当即应允,顺带让人唤来赵芜一同随行。
一家三口悠然用完早膳,动身逛着整座国公府。
此番细细游走,温以缇才真切见识到赵家宅邸超乎想象的规模。
府中水域辽阔,偌大池塘近乎湖泊一般广袤,站在部分边角望去,几乎望不到对岸。
湖面散落三座凉亭,一座主亭宽敞宏大,另有两座小巧别致的偏亭,只是眼下寒冬降临,水面尽数封冻。
屋外草木凋零,大门却辟出整一进院大小占地极广的暖房。盛放着品类繁多的奇花异卉,皆是赵皇后特意命人自宫中送来,还专门指派花匠照料。
这般耗费心力财力的布置,令温以缇不由得暗自惊叹雄厚的手笔。
除却方才见过的演武场,府内还修筑了规模宏大的戏台,甚至宅院深处更开辟出一片宽阔跑马场。
温以缇足足闲逛半日,依旧没能走遍府邸各处。
从前她虽阅览过赵家图纸,终究不及亲身行走来得震撼。
单是已经游览过半的区域,面积便已是温家五进宅院外加东西跨院的三倍之大,而这尚且只占到国公府一半地界。
整片宅邸宽敞辽阔,即便安置十几房家眷居住,依旧绰绰有余。偌大的府邸,也侧面印证了往昔赵家昔日何等声势鼎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