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大半日,温以缇实在腿脚发酸,连连摆手叹道:“不走了不走了,先回去歇息。”
赵锦年忍笑看着她:“一早便让你乘软轿,你偏是不肯。”
“在家中行走还要坐轿,太过拘束别扭。”温以缇一边缓步返程,一边忍不住惊叹吐槽,“谁能想到咱们府邸竟大得这般离谱。”
一旁的赵芜也乖巧附和:“父亲,孩儿也走累了,我们回去吧。”
“好。”赵锦年温声应下,“我让人吩咐厨房备好午膳,回去正好用膳歇息。”
温以缇立刻点头,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
赵锦年看着她疲惫的模样,低低轻喃一句:“可惜,府中还有一处最好的景致,还没带你看过。”
温以缇耳尖一动,抬眸眨眼望他:“还有好东西?是什么?”
赵锦年故意卖起关子:“你方才喊累,便改日再瞧。”
“别兜圈子,快说。”温以缇微微蹙眉催他。
赵锦年笑意温柔:“是父母特意命人新修缮的,专为你嫁入府中解闷所用,外头无人知晓,是府里最新的一处。”
一旁的赵芜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满脸好奇:“父亲,究竟是什么?”
“无妨。”赵瑾年笑道,“让人把午膳送过去,咱们边吃边看。”
说罢,怕温以缇再走路受累,他执意让人抬来软轿。
三人乘轿缓缓前行,去往府里最后一进深院。
一路行来,起初入目只是寻常院落景致,温以缇尚且暗自觉得平平无奇。
可当抬着众人踏入内院深处的刹那,她整个人骤然怔住,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
连身旁的赵芜也瞬间睁大双眼,满脸震惊。
眼前根本不是寻常屋舍。
整片地底尽数掏空,依山势活水引流,建起一座通体琉璃构架的水殿。
形制精巧华美,极似园林秘境。
四壁与穹顶皆是通透琉璃,澄澈光亮,天光洒落下来,透过层层琉璃折射,碎出漫天流光。
殿身凌空架于活水之上,内里贯穿整条活水系,池水清澈见底,碧波粼粼。无数各色锦鲤、珍鱼穿梭往来,红金青白,色彩斑斓,尾鳍扫过清水,漾开细碎涟漪,满目灵动鲜活。
似是本就考虑过冬,暗中铺设温泉水道,哪怕屋外风雪凛冽,内里水波荡漾,各色锦鲤活跃。绝不会冰封水体,一年四季都可供赏鱼闲坐。
这是罕见的水下观景台,人可直接走入其中,立于琉璃之内,隔着通透壁体,近距离观赏满池游鱼。
四周水汽氤氲,光影交错,明明身在屋中,却仿若置身水中央,宛如置身仙境,雅致绝美。
这般巧夺天工的造景,温以缇从未见过,而记忆中恐怕只有上辈子被毁掉那处宫殿疑似这种景象了。
她从未想过,赵家府中竟藏着这样一处隐秘绝美的琉璃水榭。
一旁的赵芜此刻也看得怔在原地,孩童心性本就爱新奇景致,眼前别致的景象瞬间让他大开眼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赵锦年望着二人惊诧模样,唇角扬起笑意:“当初姑母派人动工修葺此处,我初次见到这般格局,尚且觉着太过铺张奢靡。”
温以缇缓过心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可姑母却说,赵家世代有功,本就配得上这份荣华。”赵锦年接着说道。
温以缇沉吟片刻,觉着两方所言皆有道理。眼下腹中早已饥乏,赏景的兴致暂且压下,当即催促道:“别耽搁了,速速让人把午膳送来,先填饱肚子要紧。”
一家三口在琉璃水殿内用完午膳,温以缇这才知晓此地名为涵光榭,日光透过琉璃汇入水波,恰合景致。
用餐间隙,母子二人频频望向四下灵动水景,眼底兴致久久不散,怎么看都不觉腻烦。
温以缇侧头轻声询问:“芜哥儿,此处好看吗?”
赵芜眸子亮晶晶的,小脸泛起薄红,用力颔首。
“母亲也觉着美不胜收。”温以缇心生欢喜,“往后闲暇用膳便来这里,纵使稍远,可身处此间心绪松弛,十分值得。”
赵芜当即兴奋点头附和。
赵锦年望着妻儿欢喜模样,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并未出言回绝,这样悠然和睦的氛围格外动人。
三人有些疲乏,用过午膳后温以缇困意翻涌,眼皮沉沉直犯困,几人搭乘软轿折返。
没有午睡习惯的赵锦年,瞧着妻子倦倦倚靠床榻的模样,心头泛起绵软情意,褪去外袍掀被躺入床中,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不知不觉也伴着身旁安稳的气息沉沉睡去。
国公府内宅如今由二人做主,无人敢贸然打搅管束,不必恪守严苛作息,二人得以酣然安睡,一觉直睡到傍晚快要进晚膳时分。
温以缇睡得酣沉,悠悠转醒时仍旧窝在赵锦年怀中,周身萦绕着他清浅的气息。
她下意识挪了挪身子寻了个更为舒坦的姿势,打算闭着眼再小憩片刻。
身旁的赵锦年恰巧此刻苏醒,低头望着怀中人慵懒温顺、宛若小兔一般的模样,情丝翻涌,俯身轻柔吻落在她唇间。
温存渐渐升温,裹挟起灼热的气息,温以缇敏锐察觉到小腹被抵住的异样,骤然睁大眼睛,呼吸微乱:“国公爷!现下还是白天,不可胡闹。”
赵锦年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执拗缱绻:“府中四下清静,无人前来打扰。”
说罢伸手拢紧被褥,帐帘垂落掩住一室旖旎。
一番温存落幕,屋外丫鬟等候许久,方才轻声叩门送来热水。
徐嬷嬷与绿豆领着下人进屋伺候打理,温以缇面颊遍布红晕,又羞又恼,暗自埋怨身旁行事莽撞的赵锦年。
晚间落座用膳,赵芜打量着温以缇泛红的面颊,心里生出几分疑惑,稚气开口询问:“母亲莫不是身子不适?”
温以缇心头一窘,慌忙摇头搪塞,只推说是白日有些劳累。
赵芜依旧挂念,叮嘱她往后切莫过度奔波。
温以缇下意识侧目瞥向身侧的赵锦年,对方神色坦荡,唇角噙着浅浅笑意。
用完饭后,温以缇着手盘查自身嫁妆财物。
底下管事早已清点妥当,只需向她禀报账目。此番婚嫁,她收获颇丰:除却苏青捐给养济寺的十万两不计入私产,宫里下发的封赏、各路亲友送来的贺礼、崔氏一众温家长辈添置的妆奁,叠加她往日积攒的积蓄与合伙经商分得的红利,名下现银竟足足逼近四十万两。
得知数额时,温以缇忍不住低呼出声,从前步步拮据,这般数额于她而言从前根本不敢设想。
安管事笑着补充,这尚且只是现银,名下田庄铺面以及源源不断产生收益都未算,往后家底只会愈发厚实。
温以缇心底感慨,自己不知不觉已然身家不菲。
一旁观望许久的赵锦年见状,当即吩咐管家把国公府全部产业账目移交交由温以缇打理。
温以缇暗自犯愁,打理自己嫁妆尚且费心,还要接管偌大赵家产业,心中有些不情愿,终究还是应下。
翻阅厚厚的一摞账册,聆听管家逐条禀报收支田产,温以缇再度心生震撼。
赵家历经世代积淀,即便近些年仅靠着赵锦年一人支撑,仅凭朝廷军功赏赐、战后合理分得的战利品,叠加祖上遗留产业,府中现银便逾两百万两,田地、商铺、珍宝尚且还未核算在内。
没等她平复心绪,赵锦年又嘱咐管家把赵皇后寄存于府中的私库账册一并呈上。
温以缇捧着崭新账册抬眸看向他 语气带着迟疑:“会不会不妥?”
“无妨,此事早已过了陛下的眼。”赵锦年轻声解释。
他们婚前赵皇后便将大半私产归入国公府,除去特意拨给她的嫁妆,余下财物尽数划归公中。
赵皇后的私产终究隶属皇家,归根到底当属圣上所有。
如今尽数归入国公府,未免太过惹眼,可赵锦年既笃定言明无碍,想来定是早已得正熙帝默许首肯,方能这般名正言顺交付赵家。
翻看账目,惊人的体量让温以缇下意识捂住嘴巴,抬眼求证数额是否属实。
得到赵锦年肯定答复后,她良久才稳住心神,看向一旁的安管事与徐嬷嬷:“往后大伙怕是要忙碌起来了。”
二人还一时不懂其中分量,温以缇并未直言,只是对着二人比出一个手势。
看清手势的瞬间,徐嬷嬷与安管事也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先前百万银两温以缇尚且直言道出,此刻她却缄口不言,仅仅伸出两根手指,便让安管事与徐嬷嬷猜出了实情,名下资产约莫两千万两白银。
这尚且只是现银,还未计入黄金、宅邸和田铺产业,全部身家细算下来根本难以估量。
此刻温以缇总算真切明白世人追逐爵位权柄的缘由,坐拥这般丰厚家底,纵使肆意开销,几辈人也花销不尽。
赵家所有钱财皆是来路端正,经正熙帝准许。
如今大庆正值国力鼎盛时期,物价平稳,白银购买力极足、分外值钱。
较之她上辈子所处的末代王朝银钱贬值、物价虚高的光景,完全是天差地别。
能手握数千万两家底,已是真正顶级的泼天富贵。
由此她不禁暗自感慨,寻常尚且安分的勋贵便富庶至此,倘若遇上贪心敛财的官员富商,私下积攒的财富更是难以想象。
也难怪每隔数年圣上便清算查办一批贪腐官吏与商户,国库拮据之时抄没他们的家产,便能迅速充盈国库,不必再费尽心思筹措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