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瞬便到出嫁后第三日,依礼该温以缇携夫带子回温家登门回门。
清早宫里便遣来范女官,奉赵皇后懿旨送来大批丰厚礼品。
因赵家本就无在世长辈打理这类人情琐事,一应回门体面之物由赵皇后亲自置办。
礼盒件件皆是大内珍物,价值不菲,单单这份赏赐便足以将国公府亲家的排场拉满。
温以缇恭敬收下赏赐,请范女官代为向皇后叩谢恩典。
料理妥当,一家三口坐上马车奔赴温府。
行路途中,身旁的赵芜愈发局促不安,小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温以缇察觉孩子心绪,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柔声问询:“芜哥儿何故惴惴不安?”
赵芜抬眸,神色认真带着几分怯意:“孩儿心里着实紧张。”
温以缇眉眼含笑安抚:“温家皆是母亲至亲,往后亦是你的亲人。此番前去要拜见外祖父、外祖母,还有外曾祖父、外曾祖母们。”
“家中长辈定然都会喜欢你的。”
得了母亲这番宽慰,赵芜眼底泛起光亮,可心底的局促依旧未消。
温以缇一路紧紧牵着他的手掌,轻声开导安抚,不多时马车便行至温府门前。
今日是温以缇回门的大喜日子,温府上上下下凡是能够告假抽身的尽数歇了差事,早早在家等候。
崔氏按捺不住满心焦灼,领着温以柔立在门外翘首张望。
远远瞥见国公府的马车驶入视野,崔氏当即神色一喜:“来了,总算回来了。”
一旁的温以柔瞧着母亲按捺不住的模样,忍不住轻轻抿唇发笑。
马车稳稳落地,三人依次走下车辇。
崔氏快步上前相迎,温以缇眉眼柔和,先后唤了母亲与大姐,紧接着把身侧的赵芜往身前带了带:“芜哥儿,这是外祖母,还有大姨母。”
赵芜心里仍绷着一股怯意,却依旧恪守礼数躬身行礼,嗓音清亮端正:“孩儿见过外祖母,见过大姨母。”
崔氏当即笑得眉眼舒展,连忙上前拉住他的小手:“乖孩子,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了,缘分深厚,天注定的一家人,往后更不必拘束。”
说罢她抬眼看向身侧的赵锦年,“国公爷快快入府歇息。”
赵锦年温声拱手:“岳母大人不必太过客套,今日小婿登门,只当自家晚辈便可。”
崔氏闻言笑意更深,顺势改口:“好好好,便唤你一声贤婿。”
众人移步去往正厅,厅堂之内早已聚齐。
温老太爷、刘氏端坐主位上首,温昌柏带着大房一众子女一侧。
二房温昌智夫妇、三房温昌茂与孙氏另一侧。
就连早已出嫁的温家其他几个女儿也特意赶回来,所有人都翘首等候一家三口。
眼见温以缇、赵锦年领着赵芜踏入厅堂,满堂目光齐齐汇聚过来。
夫妻二人牵着孩子,朝着上座的温老太爷与刘氏躬身行晚辈大礼。
温老太爷眉眼间漾开欣慰之色,抬手示意免礼:“起身吧,不必多礼。出嫁多日,总算盼着你回门。”
一旁的刘氏更是不住打量乖巧的赵芜,接连吩咐下人搬来座椅摆放于主位旁侧,特意留给一家三口落座。
周遭一众温家子弟、妯娌也纷纷上前问候,厅堂里一派热闹和睦的回门气象。
大家伙儿唯恐冷落了赵芜,热情尽数涌向孩子,反倒忽略了温以缇夫妇。
尤其是三房的孙氏,攥着赵芜不肯松手,不住夸赞他出身不凡、谈吐气度远超寻常孩子,口口声声认定他天资卓绝。
说着便取出一块品相上乘的玉佩,大方当作见面礼赠予他。
扑面而来的热忱让赵芜手足无措,一旁原本打算端着几分架子的温昌柏,眼看着众人围着外孙簇拥不休,自己迟迟轮不上搭话,心底不由得暗自着急。
在他心里,笼络好外孙,便是稳固女儿在国公府的立足根本。
温昌柏刻意轻咳一声示意,崔氏瞬间领会他的心思,连忙招呼赵芜:“芜哥儿,过来让外祖父瞧瞧。”
赵芜依言上前,恭谨行礼开口祝寿:“孙儿拜见外祖父,愿外祖父福寿绵长。”
短短一句话哄得温昌柏心花怒放,语气热切:“往后要常来家里走动,即便你母亲没空,自己也可登门,外祖父带你!”
一趟寒暄下来,赵芜怀里塞满好些东西,几乎快要保持不住。
最后轮到上座温老太爷与刘氏赐礼,他恪守礼数,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响头。
孩子这般懂事模样,直叫刘氏喜不自胜。
满厅欢声笑语,一派亲热融洽。
稍后便轮到温家一众温以缇同辈上前寒暄。
身怀身孕的彭氏和郝氏结伴凑上前,不住夸赞赵芜品貌出众。一旁的锦阳乡君独自端坐,眼底藏着几分郁色,始终不肯主动凑上前搭话,即便温英文几番示意,她也置若罔闻。
温英文无奈轻叹一声,索性同温英安一道上前围着赵芜说笑打趣。
另一边温英珹与温英衡走到温以缇身侧问话。
“大姐姐如今身在国公府,日子过得舒心吗?”
一旁的赵锦年闻言失笑打趣:“你小子当着我的面发问,莫非觉着我会亏待你姐姐?”
温英珹仔细打量一番,语气带着顾虑:“难说,赵家门第高,倘若姐姐受了委屈,身在温家的我们怕是鞭长莫及。”
温英衡也连忙附和,想要细细打听姐姐平日境况。
温以缇抬手如同幼时一般揉了揉两人头顶,眉眼带着笑意:“放宽心,没人敢欺负我,反倒时常是我拿捏他们父子二人。”
眼见姐姐神色舒展、全无委屈,温英珹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当即拉着温英衡去往赵芜跟前。
赵芜早已理清温家亲缘,知晓尤其是温英珹是母亲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即乖巧出声问好。
温英珹取出一柄做工雅致的折扇递给他:“你四舅舅送兵刃,我送文玩,一文一武,盼你往后文武兼修。”
温英衡紧跟着拿出一柄小巧精致的短匕,适合孩童把玩:“拿着玩耍防身均可。”
这时温英捷笑着凑过来打趣二人的礼物老气,接着掏出一件琉璃万花筒,外头木壳雕缠枝纹样,打磨得光滑细腻。
只要对着光线转动筒身,内里细碎彩片相互折射,便能变幻出层出不穷、各不重合的繁花图样。
它引得赵芜多看了几眼,温英捷洋洋自得询问:“瞧着稀奇吧?”
赵芜轻轻摇头如实作答:“尚可,前些日子母亲带我逛集市,早已为我买了好些相仿物件。”
温英捷顿时怔住,不由得小声嘟囔感慨温以缇格外疼爱外甥,往日在家对待自家手足都从没有这般大方。
身后的温英安与温英文听闻这话,相视浅笑。
另一边几个妹妹们凑到温以缇身侧。
温以容被温以伊拉着,眼底含着笑意,轻声打趣:“看来二姐姐嫁入国公府后,日子当真是滋润顺遂。”
温以含也笑着附和:“那可是堂堂安国公府,荣华无双,国公爷又后院无人,日子自然是舒坦至极。”
温以缇闻言浅浅一笑点头:“舒坦是真舒坦,只是府邸太过空旷浩大,平日里清净得很,少了些热闹人气。
你们若是得空,只管来国公府做客。有你们陪着,我反倒欢喜得很。”
温以容闻言瞬间眼前一亮,满眼期待:“当真?那我日后定要登门好好瞧瞧,开开眼界!”
温以含亦是心生向往,轻声感慨:“安国公府本就是京城勋爵府邸之最,后来皇后娘娘入主中宫,更是斥资悉心修缮。纵使赵家曾短暂沉寂,论府邸规制,依旧稳压一众世家。如今修葺一新,想来更是气派。”
温以缇看着温以含语气温和:“五妹妹如今怀着身孕,最该静心,若是觉得家中烦闷、想要散心,随时来国公府避避。”
温以含心头一暖,连忙郑重颔首,“那多谢二姐姐了。”
“我们也要一块!”温以伊带上温以思、温以怡与温以萱,一齐开口央求。
另一边,方才正同温昌柏闲谈的赵锦年,虽聊着正事,目光却一直留意着这边。
瞧见一众妹妹兴致勃勃,便抽身走上前来。
“诸位妹妹若是有心往后串门,不妨择一日由国公府设宴招待诸位。”
温玉容眼睛一亮,急忙确认:“国公爷可要说话算数,切莫等我们登门,反倒嫌我们不拘礼数。”
赵锦年失笑摇头:“如今府里里外外皆是你二姐姐做主,哪里轮得到我置喙。”
说罢转头望向温以缇,语气全然依从,“夫人拿主意便可,不如索性收拾几处院落出来,留几位妹妹长住数月,也好陪着你排解孤寂。”
温以缇略作思忖,摇头道:“往后自有机会,眼下临近年关,朝堂琐事繁杂,你事务多 我公务也忙。”
众人看着夫妻二人相处模样,温以含心中艳羡不已。
杨家家境本就优渥、婚后日子安稳顺遂。她嫁入杨家,夫君体贴能干,婆家人宽厚善待,膝下儿女齐全,自认婚后生活已是上等光景。
可对比温以缇才幡然察觉差距,二姐姐无婆母管束,府中没有难缠妯娌掣肘;赵家身为顶尖勋贵,权势富贵兼备,她自身手握朝廷实职,偌大国公府诸事皆由她一人决断,夫君事事迁就,这般生活实在让人艳羡。
就连自家夫君同温家长辈交谈时,言语间尚且带着几分恭谨谦卑。
反观赵锦年,方才交谈之中反倒叫父亲与大伯处处顾及、格外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