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连同温家一众亲人亲自到场送赵芜科考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
市井士林之间,又是一番众说纷纭、议论不休。
有人酸言揣测,说温以缇最是会做场面功夫,不仅亲自送继子赴考,还特意搬来娘家撑腰,摆明了是故意对外演一出慈母贤德的模样,唯恐旁人不知她待继子多好。
也有人暗自叹服,由衷称赞她这个后母做得比寻常亲娘还要周全称职,真心待孩子、倾力栽培,实属难得。
更有心思通透之人看出深意——赵家、温家齐齐出面,哪里只是简单送考,分明是公开表态。
种种喧嚣纷扰之中,县试五场考试如期落幕。
县试层层筛选、一场一刷,需等前一场出绩,方可入考下一场,极其耗费心神,无数学子熬得身心俱疲、早早落榜。
反观赵芜,自幼体魄强健、心性沉稳,文武兼修之下,无论体力心态都极为从容。
他每场皆是全力以赴,发挥稳定。
前五场里,有两场高居榜首、被考官圈定头名,余下两场也稳居二三名,整场考试发挥极为亮眼。
待科考彻底结束,温以缇与赵锦年极有默契,半句不问考题、不问发挥,不愿让他被名次牵绊心神。
二人索性带着赵芜前往七公主赠予的温泉庄子静养休憩,又特意邀了温家众人同去,一并邀约七公主前来小聚。
只是七公主不知近日在宫中忙什么,只得婉辞推脱。
一家人在温泉庄散心静养、自在闲游,褪去了备考多日的紧绷疲累。
休养过后没多久,县试榜单正式张贴出炉。
赵芜并未夺得案首头名,以第二名的优异成绩顺利通关县试。
看着榜单,赵芜心底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他原本心气极高,暗自期许一路拔魁,试着冲击年少小三元的佳话,如今差了些许,难免有些怅然。
温以缇看出他眼底的遗憾,温柔开口宽慰开导。
“芜哥儿,你不必气馁。这里是京城首县,士林云集、学子遍地,京师文教资源本就冠绝天下,能人辈出。你平日既要习武强身,又要分心课业,能在一众天才童生里稳居第二,已是极为难得。
不必骄傲自满,亦无需妄自失意。稳住心态,再接再厉,争取往后府试、院试稳稳高第,顺利考取禀生。”
赵芜闻言敛去心中失落,郑重颔首:“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赵芜县试顺利高中,可谓少年初捷,可喜可贺。
温家众人闻讯,尽数前来道贺。
温以缇便带着一家回了温府摆宴小聚,热热闹闹庆贺一番。
恰逢今年京城春闱会试开考在即,温英珹下场赴试,温家上下都满心期许,盼着此番双喜临门。
席间亲友环绕,人人对着赵芜赞不绝口,句句皆是夸他年少沉稳、文武兼备、前程可期。
一声声真挚夸赞接踵而至,赵芜年少腼腆,被众人说得脸颊发烫,渐渐有些局促不好意思,垂着眸微微拘谨。
温以缇见他羞涩,便笑着上前替他打圆场,顺势转开话题,侧首看向身侧的崔氏,柔声问及家事:“如今孝期已过,六妹妹、七妹妹,还有五弟的婚事,如今可定下日子了?”
崔氏闻言,环顾四周见旁人闲谈正欢,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悄悄对温以缇回话:“伊姐儿和思姐儿婚事没什么变故,定在了四、五月。不过捷哥儿的婚事……”
温以缇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瞬时掠过一丝诧异。
崔氏压低嗓音,缓缓道出其中缘由:“当初朱家主动结亲,看中的无非是咱们温家的门第体面,还有姻亲军中的人脉。
哪怕知晓捷哥儿性子荒唐,文不成武不就,依旧心甘情愿将自家嫡女许配过来,早早互换庚帖,定下婚约。”
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无奈:“可近段时日咱们打探到消息,朱家暗中瞧上了别家更好的郎君,心思活络起来,隐隐生出了退婚的念头。”
温以缇闻言眉眼微怔,满心诧异。
“婚约已定,庚帖互换,婚期将近,如此板上钉钉的亲事,岂能随意反悔退掉?”
“可不是这个理!”崔氏轻轻颔首,接着说道,“不过这事如今被家里压了下来。老太爷得知消息后,当即带着你三叔登门朱家理论。
你三叔如今已是正四品鸿胪寺少卿,官职体面摆在那里,以他的资历品级,迎娶一个五品的嫡女,已然是朱家高攀,朱家实在没有挑拣的道理。”
说罢,崔氏语气释然几分:“要我说,如今咱们家势蒸蒸日上,是朱家攀附我们。既然女方起了异心、执意嫌弃,大不了就此退婚,凭捷哥儿的家世,日后总能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温以缇闻言轻轻摇头,面露无奈:“母亲话虽如此,可旁人无妨,唯独五弟不行。他心性不稳、资质平平,若是配上门第太高的姑娘,高低难合,往后日子未必安稳顺遂,反倒容易滋生事端。”
崔氏闻言轻叹一声,满心唏嘘:“谁说不是呢。若是捷哥儿自己能争气省心,娶个家世相当、门第出众的媳妇,往后仕途有人帮扶,日子定然安稳风光。说到底,还是他自己让人放心不下。”
话音落下,崔氏又想起旁的事,随口问道:“先不说捷哥儿的婚事了。芙儿和小勇的婚事也是一拖再拖,前些时日小勇还说,要等谋得安稳差事,便风风光光迎娶芙儿,怎么近来又没了动静?”
温以缇微微蹙眉,轻声回道:“我也未曾细问,他们二人心思难猜,待我过几日寻个机会问问清楚,也好知晓究竟是何缘由。”
转眼便到了春闱会试开考之日,赵家和温家老小一同前来为温英珹送考。
望着家人满含期许的目光,温英珹神色郑重、心绪凝重,郑重许下诺言:“我定好好考!”
言罢,他转身昂首踏入会试考场。
郝氏抱着儿子立在人群中,心中忐忑不安,这是她头一回这般紧张科考之事。
会试考期漫长,放榜之日比寻常科考更晚。而就在会试落幕、静待放榜的这段时日,温以缇的二十四岁生辰也悄然将至。
温英珹考完离场后,心神舒展,自觉整场发挥稳妥顺畅,并无疏漏遗憾。
家中众人听他细说答题光景,也都心中有数,料定此番大概率能够得中。
恰逢生辰佳节,温以缇便邀约所有亲友齐聚安国公府,一同热闹欢聚,共度生辰。
此番七公主也抽空携小世子前来赴宴。
许久未见,小世子依然活泼灵动,能跟着一众哥哥姐姐四处嬉闹奔跑。
唯独年幼的小鱼儿尚且只会爬,看着旁人肆意追逐玩耍,眼底满是羡慕,时不时委屈地哼哼两声,扑进温以缇怀中求安抚。
府中欢声笑语不断,亲人团聚、孩童嬉闹,一派岁月安稳、阖家和睦的温馨光景,让人心底格外踏实安心。
宴席闲暇之时,温以缇终于寻得机会,问起常芙悬置已久的婚事:“你与小勇的婚事,究竟是如何打算?难不成就这般搁置,不办了?”
常芙闻言微微沉默,沉吟片刻后轻声开口:“姐姐,婚自然是要成的,只是我不想再大办婚礼了。”
温以缇闻言微微一怔,骤然反应过来其中缘由。
早前二人的婚事早已筹备妥当,各项事宜尽数齐备,本该早早圆满办下,一切变故耽搁,归根结底皆是因着自己,才一再拖延至今。
想到这里,她眼底涌上几分歉意,轻声叹道:“说到底,都是我连累了你,是我的缘故。”
常芙连忙轻轻摇头,“姐姐切莫这般想。我只是觉得大办仪式太过繁琐折腾,懒得铺张罢了。”
温以缇轻声问道:“寻常女子成婚,谁不盼着一场体面圆满的婚礼?”
常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几分无奈:“我只是不想让常家人再掺和我的婚事。我想着,届时只请自家亲近亲友,简单摆几桌家宴,行个拜堂礼便够了,不必铺张张扬。”
“那小勇是什么想法?”温以缇微微蹙眉追问
“他都听我的。”常芙应声答道。
温以缇闻言耐心劝解,句句都是真心为二人考量:“芙儿,你不必顾虑太多,也无需委屈自己。周爷爷盼着你们修成正果许久,所有人都盼着你们顺遂圆满。再者,婚事从来不止你一人之事,更是小勇人生中的头等大事。
他如今已然步入仕途,大婚之礼不仅是成全你们的情意,更是他结交同僚、拜见上官、立足官场的重要机缘,也是向外人彰显自身底气与人脉的体面场合。
届时我们全家、温家上下都会为你们全力站台。”
常芙静静听着她的开导,沉默良久,郑重点头:“姐姐说得对,是我考虑得太过片面、不够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