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弗利山四季酒店的门廊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通亮，克里斯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已经聚满了人，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摄影组的几个老伙计举着香槟在角落里大声聊天，编剧组的女孩子们围着菲奥娜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吉格斯和派克站在甜品台旁边，一人端着一盘提拉米苏，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下一部电影的预算。
克里斯第一眼看到的是李承旭。
这小子穿着件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吧台旁边和几个投资方代表谈笑风生。
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新的铂金戒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看到克里斯进来，他立刻放下酒杯，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大学时代从来没变过的痞笑。
“克里斯！你这家伙怎么瘦了？”李承旭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足以让普通人趔趄一步，“好莱坞的饭不好吃还是怎么的？我在首尔给你寄了那么多泡菜，你到底吃没吃？”
“吃了，全被卡特琳娜抢走了。她说泡菜配鸡胸肉是完美的减脂餐。”克里斯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你爸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他现在对我比对我大哥还上心。去年你介绍的那几个好莱坞制片人跟汉城重工签了长期场地合作，我爸高兴得在董事会上点名夸了我两次。两次！”李承旭伸出两根手指，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从小到大他夸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今年一年就用了两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这个二世祖终于有资格跟大哥争继承权了。”
“那你大哥岂不是恨死我？”
“他恨你有什么用？他又不敢动你。你现在是高丽国娱乐圈的金主爸爸，Sm和YG的老板见了你都得低头敬酒。”李承旭从吧台上拎起两瓶真露烧酒，塞了一瓶到克里斯手里，“光州夜市的味道，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喝到凌晨三点，你吐在我新买的运动鞋上。”
“那双鞋你后来再也没穿过。”
“你还记得？”李承旭大笑起来，玻璃杯碰了一下克里斯的酒瓶，“就冲这个，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可以，但你别想灌倒我。”克里斯拧开烧酒瓶盖，和他碰了一下。
“谁灌倒谁还不一定呢。我跟你说，我现在酒量比以前强多了，在首尔练出来的。你不在高丽国不知道，你的名字在那边比总统还管用。每次我跟人说我是你大学室友，人家立马给我敬酒，拦都拦不住。”
“哦，对了以后你看上高丽国那个明星跟我说。你现在在高丽国的名气太大了，女人们知道我是你的朋友，都跟我打听你。她们讨论起你的时候，眼神仿佛要吃人！”李承旭有些夸张地说道。
克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把他抱坏了。他低下头，看到一双手指修长白皙的手交叠在他身前，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欧巴。”
克里斯转过身。霞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穿着一条深绿色的丝质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比以前更长了一些，发尾微微打着卷。她的脸确实瘦了一点，下颌线比半年前更加分明，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清澈、柔软、带着一点点只有对着他时才会流露的羞涩。她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灯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细密的星光。
“你瘦了。”克里斯伸手撩起她垂在脸侧的一缕长发。
“菲奥娜也这么说。我觉得没有，只是拍雨戏拍太多了。不过无所谓，反正现在杀青了，我可以好好吃几顿。”她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你领带歪了。是不是出门的时候又没照镜子？”
“你不在，谁帮我照？”
霞被他逗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那就我来。反正我杀青了，接下来有的是时间。你说过要仔细看我瘦没瘦的，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没瘦，刚好。”
“骗人。”霞撇了撇嘴，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半年真的太久了。每次挂完视频我都想立刻订机票飞回来。菲奥娜说我瘦了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欧巴在就好了。”
克里斯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收紧了手臂。他能感觉到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手指在他背后轻轻攥紧了他的西装外套，像是怕一松手他又会消失。半年的距离在这一刻彻底消融了。
李承旭端着烧酒瓶在旁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干咳一声。“我还是去跟吉格斯聊聊吧。他刚才问我汉城重工能不能提供一架直升机给下下部戏用，我还没给他答复。你们两个慢慢聊，我先撤了。”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今晚照顾好她。高丽国的姐妹们都盯着你呢。”
他说完就大步朝吉格斯走去，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两个人。
宴会厅的音乐从爵士换成了轻电子，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克里斯搂着霞站在吧台旁边，她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有人过来敬酒，她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人走了，她又重新靠回他肩上，手指轻轻把玩着他袖口的纽扣。
“欧巴，你今天晚上有别的事吗？”她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
“没有。”
“那今晚陪我好不好？不回你别墅也行，去我那边。我好久没在家住了，冰箱里肯定什么都没有，路上买点吃的吧。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片场的事，高丽国的事，还有你跟我视频的时候我忘了说的那些事。”
“行。今晚只陪你。”
霞仰头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听得见的话。
克里斯听完之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把手里的酒杯放在吧台上，牵起她的手朝宴会厅门口走去。身后，李承旭远远地举了举烧酒瓶，冲他挤了挤眼睛。吉格斯和派克还在为下部电影的特效预算争论不休，根本没注意到出品人已经悄悄离场。
四季酒店的门廊外，洛杉矶的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霞靠在克里斯肩上，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发尾扫过他的手腕。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我半年里每天都在等这一刻。现在终于等到了，反而觉得不真实。”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抬头看着路灯下他的侧脸，“欧巴，拍完《生化危机》之后，你能给自己放个假吗？不用太久，就几天。我们去海边，就我们两个。你每天除了睡觉什么都不用管，我负责叫外卖。”
“你这是想绑架我？”
“不是绑架。是合理诉求。你想想，从你去年拍《黑客帝国》到现在，你有几天是真正休息的？电影一部接一部，投资一个接一个，片场的事、公司的事、女巫的事。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每次挂视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累。我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至少能把你从洛杉矶拽走几天。海边没有电话信号，没有邮件，没有会议，只有海和沙子，还有我。”
克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街灯下停住脚步，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霞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头发里，这个吻她等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