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克里斯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盏复古吊灯提醒他这里不是他自己的别墅。上一次睡在这张床上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候霞还没进组拍《暮光之城2》，他也没开始筹备《生化危机》。
他侧过头。霞蜷在他身边，双手轻轻攥着他的左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像是在睡梦中也在确认他没有离开。她的黑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嘴角微微上翘，大概是在做什么甜美的梦。
克里斯轻轻抽出手，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她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水雾，但看到他的那一刻，水雾立刻化成了笑意。
“欧巴。”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慵懒，“几点了？”
“快九点了。”
“还早。”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手臂环上他的腰，像一只试图赖床的猫，“今天没有戏，不用化妆，不用早起。菲奥娜说杀青之后至少要给自己放三天假，这是导演的命令。你要听导演的话。”
“你是演员，她是导演。导演的话是管你的，不是管我的。”
“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的话也得听。”霞闭着眼睛，嘴角却翘了起来。
克里斯笑了一声，没再反驳。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缓缓移动，那根金线从地毯上爬到床尾，又爬到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欧巴，”霞忽然睁开眼睛，“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上午十点有个电话会议，汤姆主持的，我可以不参加。下午本来要去片场，但卡特琳娜说我要是再去盯着她拍戏她就要踹我的监控器。”
“那今天你是我的。”她坐起来，丝质睡裙的肩带滑下一边肩头，她随手拉回去，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翻看，“我们出去逛街吧。我半年没逛过街了。不是在片场就是在酒店，连买瓶水都是助理代劳。我想去书店，想去唱片店，想去那家你以前带我去过的冰淇淋店。就是那家排队排到街角的，薄荷巧克力味特别好吃的那家。”
克里斯靠在床头看着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终于放假的高中生。他想起半年前她刚进组那会儿，每次视频通话都累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坚持要把片场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讲给他听。那时候他就想，等她杀青了一定要带她好好玩几天。现在她杀青了，就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规划着一天的行程。
“行。不过你得先吃早饭。你昨天晚上喝了半杯香槟就说头晕，空腹喝酒容易醉。”
“那是香槟的问题，不是空腹的问题。”霞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丝质睡裙的下摆刚好到膝盖。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洛杉矶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她站在光里伸了个懒腰，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克里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今天就这么出门？不戴墨镜和帽子？”
“戴了也没用。上次我跟菲奥娜去超市，戴了棒球帽和墨镜，还是被认出来了。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拿着《暮光之城》的海报让我签名，说伊莎贝拉是她的偶像。我签完之后她说‘你比电影里更漂亮’，我当时差点哭了。”霞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既开心又无奈，“所以今天你不用操心，就算被认出来也没关系。反正你在旁边。”
“我在旁边更麻烦。你忘了上次我们在首尔被围了四十分钟？你的粉丝尖叫，我的粉丝拿海报让我签名，还有一群电竞玩家举着《英雄联盟》的应援牌。”
霞想起那次经历，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天你的保镖叫了三个才把人墙挤开，李承旭还说这是他见过最离谱的街头堵人事件。”
“所以今天换种方式出门。”克里斯从床上起来，走到霞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闭上眼，一缕温和的魔力从掌心流入她的体内，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在她周身缓缓扩散开来。这层魔力极薄极淡，不会改变她的容貌，但会模糊她的辨识度。如果在街上与她擦肩而过，只会觉得这是个好看的亚裔女孩，却不会把她的脸和《暮光之城》的女主角联系起来。
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什么？”
“一个小魔法。瑞兹教的基础符文之一，编号四十二，俗称‘路人甲’。普通人会认得你这个人，但认不出你是霞。在最亲近的人眼里，你没有任何变化。对其他人来说，你只是一个身材不错的路人。”
“魔法还有这种功能？”霞仰头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惊喜和好奇，“那你自己呢？”
克里斯给自己也施加了一层同样的魔力，然后牵起她的手朝门口走去。“现在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逛街了。不过有个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
“如果有人对你搭讪，我不能用魔法揍他。”
霞笑着挽住他的手臂，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没关系。你可以用正常的办法揍他。”
两人出了公寓，洛杉矶五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人。霞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了件米色开衫，长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甜美。克里斯则是一贯的休闲打扮，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只是没戴墨镜，也没戴帽子。两人走在街上，和周围的人群融为一体，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他们先去了唱片店。霞在店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从爵士区翻到古典区，从古典区翻到电影原声区。她蹲在货架前，一张一张地翻着黑胶唱片，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或叹息。克里斯站在旁边，看着她用一种几乎虔诚的手法抽出一张拉赫玛尼诺夫钢琴协奏曲的黑胶，封面上是柏林爱乐的老照片。
“你看，这张我之前找了很久。”她把唱片递给他看，眼睛亮晶晶的，“《暮光之城2》里有一场雨戏，菲奥娜让我在拍之前听一段拉赫玛尼诺夫找感觉。我当时用手机放的，音质完全不行。没想到这里有原版的。我一定要买回去。”
她抱着那张黑胶去结账的时候，店员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她接过唱片看了一眼，又看了霞一眼，表情有些困惑，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但最终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很好的品味”，然后把唱片包好递给她。
霞接过纸袋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转身挽着克里斯的手臂走出了唱片店。直到走远了她才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个店员盯着我看了好几秒。以前有人这样看我，多半是认出我了。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你的魔法真的管用。”
“那你刚才紧张吗？”
“不紧张。反而有点好玩。”她把纸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快意，“感觉像是穿着隐身斗篷。你以后能不能经常用这个魔法？这样我们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带保镖，不用走VIp通道，不用提前清场。”
“你想去哪？”
“很多地方。我想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看夜景，想去圣莫尼卡海滩骑车，想去农夫市场买草莓，想去看湖人队的比赛。以前拍戏的时候去过这些地方，但都是清场之后进去拍几个镜头就走了，周围全是工作人员和摄影机，根本不像是在玩。我想像普通人一样排队买爆米花，坐在观众席中间看球赛，周围全是吵吵闹闹的人。对了，我还想去汉考克公园看萤火虫。洛之前跟我说他去看过，说五月的萤火虫特别多，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她边说边比划，手里的纸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兴奋得像个刚从寄宿学校放假回家的女孩。克里斯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半年在片场泡烂的那些雨水和夜戏都值得了。他把那两张湖人队的门票和后来在格里菲斯天文台拍的夜景照片在脑海里翻过一遍，没有提前告诉她这些已经在他的计划里。
“笑什么？”霞歪着头看他，察觉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没什么。冰淇淋店就在前面，薄荷巧克力，对吧？”
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提到那家店都两眼放光，想不记住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