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号角吹响,其余两队的人纷纷张望着看热闹。
“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要停船?”
“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听声音是大队长他们那边传来的,难道有人闹事?”
“不应该吧,李队长平时管得严,兄弟们又不是不会看人下菜,应该是有人严重犯规。”
二队队长正满脸怒气,昨夜因为快到玉带山了,因为兴奋,喝多了酒,又玩了大半夜牌九,正想好好补觉呢,被窝还没躺热乎,就听到了集合的号角声。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快到家门口了还这么不懂事!
三船并立,中间搭了跳板,两位副队长一来,李墨就把人领到议事房里,严肃把情况大致讲了一遍。
本来还对槲寄尘这个走后门的不甚在意,奈何他身后还有一个四帮主,不看僧面看佛面,加上这时机太凑巧了,二位队长不敢马虎,迅速回去找人去了。
李墨的队伍中也有医师,但,风险共担才最为稳妥。
要是他管的人把木小七医好,那还好说;可他那白发生得怪异,万一是疑难杂症,搞不好,还会被连累。
还是把两个队长召集起来一起商量,心里才放心,事情才稳妥。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不多时,船上有人受伤的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到每一个人耳中。
听到消息的阿童身体一愣,不可置信的抓着人又问了一遍,“你说都到这家门口了,有人受伤?”
“对啊,不然叫医师去大队长那边干嘛?还把会点医术的人都叫走了,肯定是受伤了,而且还可能是重伤。”
“那你可听到了受伤的人是谁?”
“不知道,队长带着人得那么急,脸色臭成那样,谁敢问呐!”
阿童无奈点头,只身挤到能看到大队长那边的船上跳板已经收回,他就是想过去凑热闹也不行,伸长着脖子,眼巴巴往里看。
李墨的船上,个个面色沉重,死死守在船身周围,顶着另外两船的好奇的目光,寸步不让。
甚至还有大胆的兄弟,和他们搭话,妄图知道一些消息,大队队员对此依然不理不睬,人群起哄声更甚,竟开始报人名。
三个队长还在里面,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吵嚷声更甚,名字的喊声,一声盖过一声。
“吴老鬼!”
“初三!”
“谁他妈乱喊的初三?人初三这次压根没来!”
“哈哈哈!”众人哄笑,接着各自报上猜测的名字,还有人趁机把平常看不顺眼的人,纷纷报上去。
“郑大刀!”
“妈的,老子好好的,吴二娃,你敢咒我,有本事下船打一架!”
众人又笑,气氛不似刚开始那样沉闷死寂,反而越来越热闹,一个没有交情的无名小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死活,那么多医师都去了,难道还救不了不是。
阿童望着隔壁船上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连何山都短暂的出现了一会儿,却始终没看到木小七的身影。
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猜想,再联想到醉酒那日,木小七醉得厉害,行事癫狂,口里不停说着胡言乱语,失魂落魄的抓着他的手,痛哭流涕,却喊着一个陌生的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阿童使劲闭了闭眼,摇摇头,把那种怪异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要是木小七真的因为媳妇不见了,苦寻不到,然后真的疯了,那可怎么办?
阿童不敢想,这个疯子可能真的会跳海去死。
“木小七!”突然又有人喊道。
“哦,你说那个关系户啊,那还真有可能。”
阿童看了那人一眼,正是不久前不长眼的拦住木小七的那个小人!还有那个接话的,阿童狠狠瞪了一眼,默默把人记下了,等下了船,一定要找机会收拾他们一顿。
“呜~”
号角声又响,队长和医师都没回来,船很快就开了。
阿童的心却跟着揪了起来,木小七可是他为数不多看得顺眼的兄弟,可千万别是他出事了啊。
作此感想的当然不止他一人,几个队长不敢放任不管,几位医师自然想卖个人情,万一能在李四帮主那里搭上线呢?
最担忧害怕槲寄尘死的人当属何山了,他也没想到明明计划好的事情,怎么半路杀出个和尚,把一切都搞砸了不说,偏偏他还没地儿申冤。
他不敢想,若是槲寄尘死了,不光他二叔不会放过他,还有吴家堡那个冷血小疯子;
最糟糕的还是长崎那边,倔尾大人一定会把他置于死地,还没把漕帮的几人算上,可真是无路可逃啊。
他看着医师一个个摇头叹气的从他面前走过,何山的心就又沉了几分。鲜少有人出手,一阵操作猛如虎,人没醒,反而看着更严重了。
李墨也想不通,本来还想着人多力量大,没曾想人多不顶用。他不敢再让人试,只能让人先抓点休养补血的药熬着。
很快,日落之时,房间内只剩何山了,槲寄尘依然沉睡着,除了似有似无的浅浅呼吸,再没别的动静了。
何山锁好房门,偷偷拿出槲寄尘写的东西,天书一般鬼画符似的,又是小鸡,又是蛇的。
他转了几圈看不懂又放了回去,坐在床边直叹气,心里那叫一个惆怅。
药熬好了,何初却犯了难,人都昏成这样,这药让他怎么喂得进去?
何初狠狠心,一咬牙,把槲寄尘下巴弄脱臼了,拿勺子一口一口灌,弄得满头大汗,起码溢出来一半,终于才喂完了。
他揉着手腕,去伙房熬了点稀米粥,放锅里温着,又回来守着。
落日的余晖洒下金光,窗户开了一条小缝换气,金光照在槲寄尘脸上,睫毛泛着白。
何初眨眨眼,凑近一看,好家伙,连睫毛也白了。
他忍不住咂舌,这到底怎么了,急火攻心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扣扣!”有人敲门,何山起身打开门,是个小胖子,“怎么了?”
小胖子挠着头,看了屋内一眼,随即不好意思道:“何山兄弟,你还做饭吗?我们实在是饿了。”
要不是这小胖子表情实在是太过憨厚老实,何初都要以为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了,他走出去,小心的关上门,压低了嗓子,怒声呵斥道:
“你们自己有手,干嘛不自己做?不知道我忙抽不开身吗?谁叫你来的,找抽是不是?!”
“何初兄弟,你别生气,你不做也没关系,我们就是问问,那你先忙吧,我走了。”
“嗯,算你识相!告诉你背后的人,不是残废就自己滚下来做,别想使唤老子!”
小胖子被骂得落荒而逃,他也没想到,平时看着很好说话,还会额外做夜宵给他们吃的兄弟,怎么一下子变得凶巴巴的,还忍心让他们挨饿。
何初呸了一声,怒骂道:“一群得寸进尺的狗东西,人都病倒了,还想着不饿着自己,真是好厚的脸皮!”
正欲转身回房,却又脚步一顿,径直把伙房里温着粥端走,放在槲寄尘房间了,房门锁死,探了槲寄尘的脉搏后,才放心的趴在床边休息。
夜色晃着月光,皎洁透亮,何初迷迷糊糊睁开眼,摸黑探了槲寄尘的脉,拢好被子,才晃晃悠悠的回房睡下了。
昏睡的槲寄尘睫毛轻颤,眼珠滚动,却没醒来,反而眉头一皱,像是跌入了一个吞噬人的沼泽,深陷其中,不得挣脱。
身形一闪,槲寄尘看见一棵自带木香的树上,树叶宛若红霞满天,照的天地都失了颜色,这一抹耀眼的红,如同流动的鲜血一般。
槲寄尘盘坐在树下,画着一个人。
他急切的朝梦里的槲寄尘飞去,想看清画上人的脸,却眼睛一痛,身形飞散,就连那棵树也开始模糊起来,很快消失不见。
梦境重叠往复,在一次又一次的身体消散里,槲寄尘终于看清了画上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