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光芒直冲天空,赤红、幽蓝、青紫、淡金、暗黄依次排列,每一道光芒的边缘都被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黑色纹路覆盖。那些黑色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柱内部向外撑裂那层五色薄膜。
光柱攀升到第三个高度时,黑色的裂纹纹路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扩展,彼此交错、缠绕、加深,将光柱原本均匀的色泽逐层侵蚀。
易渠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一线。他认出了那道光芒的质地——那是五极金丹的灵力特征,与他在大越国潜伏期间多次利用凝魂分身四处打探观察到的完全一致。
但此刻那道光芒正在被一层不属于伯言的外来灵力覆盖,那层灵力带着暗金色的质感,带着化神巅峰的绝对压制力,带着龙家历代宗主代代相传的那股沉重而古老的气息。
“吸收龙复鼎的修为。”
易渠子明白了这进阶应该是吸收谁的修为,可这种进阶之法还真的是闻所未闻,自己看着都觉得凶险。
“真不知道你是勇敢呢?还是不怕死啊,伯言师叔祖...”
易渠子瞬间双瞳淡绿色,施展魂修之力,他没有去尝试看透那无法穿透的城池。
他的目光从那道正在被黑色纹路侵蚀的光柱上移开,顺着那光柱努力向下看去。
这才看到十分模糊的一个人影。
伯言的身体悬浮在进阶阵法中心的上方,衣袍被五色光芒照亮,面容在光芒的映照下时明时暗。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缓,但眉心处有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持续运转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以不同的频率自行旋转。
易渠子在那道光球上停了一瞬。
“你正在面对的东西,比外面这个老头子棘手得多。”
他低声说。
“但你能撑住的吧,天柱帝君的转世...”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试图传入伯言的识海,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他早已判断过的事实。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龙胜的方向。
龙胜的感知盲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魂力侵蚀的效果正在逐层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的护体灵光表面那层暗紫色薄膜正在以比之前更慢的频率重新凝聚,四象雷遁的运转在感知被扭曲的状态下只能维持约六成的效率。他站在那里,右手掌心重新凝聚出一道正在成形的雷柱,但雷柱的方向在感知盲区的影响下仍然存在约一度的偏移。
“既然你选择了站到错误的对方!那我就杀了你这不识趣的化神初期修士!”
他停了一下,右手掌心的雷柱以一道短促的动作向前推出。那道雷柱的方向调整了约一度,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最后一具魂分身的胸口。那具分身在那道雷柱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碎屑,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水桶大小的孔洞,边缘处的银色纹路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消退。分身没有倒下,它以剩余的右臂向前推进了约半步的距离,然后自行引爆了体内的灵力核心。
爆炸覆盖了约半丈的范围,暗色的灵力冲击与银色魂力碎片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波纹。
那道波纹在接触到龙胜护体灵光表面的瞬间没有产生物理冲击,而是以持续的方式将他的感知范围再次向内压缩了约一成。百息的感知偏差在那一刻叠加了第二次。
易渠子在第三具分身自爆的同一刻以侧向弧线向后跃退了约两丈的距离。他的落点精准地落在通道入口内侧边缘那块青灰色石材的阴影中,靴尖接触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君逸国没有化神的功法!我在前童海看到了你那恐怖的化神修为,得知你来自七国,就是为了找完整化神功法!我本来只想慢慢打听!可是...”
他抬起右手,将那枚已经暗淡了大半的黑色符箓收回袖中,然后以一道短促的动作从袖中取出了第二枚符箓。那枚符箓的银色纹路比第一枚更密集,边缘处带着几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金色余晖。
“你真的是恶人!龙胜!”
易渠子也总算忍受够了龙胜。
“龙复鼎要的不过是掌控我们修士给他打工!而你!居然想彻底制造一个极端的天下!”
龙胜的感知盲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他的目光透过那层正在消退的银色薄膜,落在易渠子手中那枚新的符箓上。
“所以你就帮伯言?”
龙胜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线,暗紫色的雷光在他指尖凝成了第二道尚未成形的雷柱。
“对!他赢了,我至少有机会跟他谈!他至少和你们这对父子不同!他可是个人!你们两个,一个伪人!一个不是人!”
他将那枚符箓向前推出,符面在脱离指尖的同一刻自行展开成一层覆盖了整片通道入口的银色光幕。
光幕表面覆盖着与魂分身同源的纹路,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那道光幕不阻挡灵力进出,也不阻挡物理通过,但所有经过光幕的灵力都会被附上一层极薄的银色涂层,那层涂层会在接触面处将灵力输出的方向偏移约一度的角度。
一度的偏移在普通战斗中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化神级的对决中,一度的偏移意味着每一道雷柱、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格挡都会在落点处产生约一尺的误差。一尺的误差足以让龙胜的每一次出手都偏出有效范围,足以让朱云凡和冯恩公孙望山尽可能的恢复。
易渠子站在那道光幕之后,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晨光中垂落,没有沾上浮灰。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没有凝聚任何灵力,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刚散步至此。
“前辈?!能帮帮我们吗?我们也想帮助盟主!”
易渠子的瞳孔在那一刻收窄了一线,这些声音是一群人的声音,而且似乎还都是来自死者?!
他抬起右手,以一道极短的动作将指尖按在了自己眉心正中,施展了作为魂修的基础能力,看到死者,特别是刚死不久的修士。
那枚已经收回袖中的黑色符箓在他灵力的催动下重新浮出袖口,在掌心上方约半尺处悬停,符面表面的银色纹路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自行流转。符箓在接下来的几息内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外膨胀,从巴掌大小扩展到尺许、丈许、数丈,在易渠子身前形成了一道银白色光幕。
那道光幕的表面不再是单纯的银色纹路。
纹路之间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小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魂力单元,携带着一缕极其微弱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残余。
那些光点来自这附近刚刚死去的所有修士,千乘一刀、六武众、那些散修,三虫宗、无相宗的弟子们...
“你们都想帮他吗?”
易渠子赶紧施法,也试图帮他们稳住魂魄,
光幕在完成最后一次形态展开后自行收窄,从覆盖整片通道入口的银白色光幕收拢成一道约一人宽的银色光柱。那道光柱以一道极慢的速度向前延伸,穿过通道入口的地面,穿过龙胜与易渠子之间的空域,穿过阵盘底座外侧那片仍然残留着战斗痕迹的焦土,最终抵达了五色光柱的底部。
光柱在接触到五色光芒表面的黑色纹路时没有产生任何物理冲击。
那些银色光点以持续的、稳定的、如同溪流汇入海洋的方式,沿着黑色纹路的缝隙向内渗透,在接触到伯言识海外围那层由龙复鼎灵力构成的屏障时自行展开,化作一层覆盖了整片屏障表面的银色薄膜。
那些光点携带的记忆碎片与情绪残余在接触到屏障的同一刻开始自行运转,每一缕残魂都在以自身的方式向屏障内部传递着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纯粹的信息:盟主...请一定不要辜负我们的牺牲。
伯言的识海深处,那片浊质空间中,他的神识正在被龙复鼎的记忆持续侵蚀。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以更大的密度、更快的速度、更完整的结构涌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以不属于自己的频率颤抖,五极金丹的旋转轴线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强制偏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他的意识正在从内部被一层一层地填充,龙复鼎对力量的执念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覆盖他对“天下众心”的信念。
然后六道气息同时从识海边缘切入。
第一道气息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稳定的、没有杂质的灵力波动,那道波动覆盖了从识海边缘到中心约三分之一的距离,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向他推进。伯言在那道气息抵达他身前约一丈处时抬起了头。他看到了斩次。
斩次站在识海的浊质空间中,身形与他在现实世界最后一次见到时完全一致,深灰色的劲装,背后的门板宽巨刃,面容方正,眼神冷峻如刀。他的存在方式与这片空间中的浊质格格不入,那些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泥浆在他靴边自行退开,为他让出了一条平整的路径。
“盟主。”
斩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那片浊质抵达伯言耳中。
“你还没事真的太好了。”
伯言看着那张脸,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紧。他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沙哑,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宽:“你们……怎么进来的?”
斩次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身后出现了第二道气息,矢一站在斩次右后方约一步的位置,弓弦垂在身侧,弓身表面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划痕。他的面色比平时更白,呼吸比平时更浅,但他的目光很稳,落在伯言脸上时带着一种他已经确认过结果的平静。
“叶无伤的尸傀,我们用六真锁水阵锁住了,但是我们也...死了...”
矢一说,
“现在应该已经动不了了。”
伯言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叶无伤?你们用了六真锁水?死了?你们怎么死的?!外面的情况呢?!”
第三道气息从矢一身后传来,火门的身影从识海边缘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比平时更慢,每一步都需要比正常状态多出约半息的停顿。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嵌着来不及清理的碎石屑,呼吸比矢一更浅更短,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洪亮,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在说话上。
“盟主,我们六个人时间有限,请您听完我等的话语!曾经因为西翎雪给的信息,以为你在日出国犯下了小田园惨案,以为你杀了那些无辜的修士与凡人,我们被李忠贤利用,追着你在龙都知道了不少麻烦。”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的断裂,但他没有停。
“就算做出对您拔刃相向的罪大恶极之事,盟主也可以容纳我们,没有追究我们的追杀,没有计较我们的错判,反而让我们加入龙血盟,让我们成为盟主的护卫,让我们在龙血盟有一个可以站的位置。”
第四道气息从火门身侧切入,二藏的身影从浊质中浮现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他半阖着眼,两柄刀安静地悬在腰间,面容比平时更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了。
“只是可惜,我们六人无法突破金丹修为。”
二藏开口,声音不高,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
“我们试过很多次,不管是丹药还是功法,不管是龙血盟的传承还是哲江的秘术,都没有用,我们的资质就这样,到筑基巅峰就是尽头。”
第五道气息从二藏身后传来,枪左的链枪斜靠在肩头,链节在浊质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后背抵在识海边缘的某处阴影上,呼吸沉重,额角的青筋正在一根一根地暴起,但他开口时声音依然稳。
“所以只能以性命报答盟主的知遇之恩。”
枪左说。
“我们六个人商量过了,从伯昭帝牺牲之后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盟主需要,我们六个的命,就是盟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