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放在镜子里的自己的肩膀上。这一次，手指没有穿过去。
他碰到了实体。温暖的、有脉搏跳动的、和他一模一样的肩膀。
“我不后悔。”菲尼克斯说，“不是因为我做得对。
是因为——我还有机会。”
镜子里的他看着他。
“回去之后，我会说的。每一句。当面说。”
镜子里的他的嘴角弯上去了。
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而是那种“好吧我承认你说得对”的笑。
“那你还在等什么？”镜子里的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透明的，像一幅正在被水洗掉的画。
但他脸上的笑没有消失。
“回去吧。他们在等你。”
菲尼克斯看着他消失，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他自己的眼睛，灰蓝色的，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消失了。
镜子碎了。不是“哗啦”一声炸开，不是慢慢融化。
而是像一面湖水的表面被风吹了一下，所有的倒影都散了。
涟漪向四周扩散，一圈，两圈，三圈——平静了。
菲尼克斯站在白色空间里。脚下是坚实的地面。
头顶的白色开始褪去，像有人在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一寸一寸地擦掉天花板，露出后面的深蓝色。
不是天空的深蓝，是宇宙的深蓝，像一块缀满了星星的黑丝绒。
四周的白色墙壁也在褪去，像雾一样消散了。
他站在一片星空下。脚下是一片虚无，但他没有掉下去。星星在他身边旋转。
“第一重考验——通过。”
死神的声音从星星中间传来。
菲尼克斯抬起头，看着那些旋转的星星。
“还有两重？”
“还有两重。”
“我准备好了。”
菲尼克斯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瓶提神药水的玻璃瓶身。
冰凉的，硬硬的，还在。
菲尼克斯迈过那道象征着第二重考验的暗红色门。
脚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了金属的声音——不是刀剑碰撞的那种尖锐声响。
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金属物体在缓慢移动的声音。嗡嗡的，震得他脚底发麻。
他抬起头。
这里不是星空了。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上，平台的地面是用黑色的石头铺成的，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能映出他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倒影。
平台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下面是翻滚的、暗红色的雾气，像岩浆，又像血，但没有任何热量传上来。
平台的正中央，插着一把剑。
不是插在石头里——是悬浮在空气中的。
剑尖朝下，离地面大约半米，剑身缓缓旋转着，发出那种低沉的嗡嗡声。
剑身的颜色是银白色的，但不是普通的银，而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之后、自己却在发光的银。
剑柄是黑色的，像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骨头制成的，上面缠绕着细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
菲尼克斯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把剑。
“这就是第二重考验？”他问。
“死神之剑。”死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像是死神就在他身后站着一样，“你要继承它。”
菲尼克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剑的前方。
剑身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打量他。
“怎么继承？”菲尼克斯问，“拔出来？像石中剑那样？”
“不是拔出来。”死神说，“是吸收。”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吸收？”
“剑里蕴藏着死神的力量。你需要把那股力量吸进你的身体，与你的灵魂融合。
然后——”死神顿了一下，“然后你要学会用它。”
“用？怎么用？”
“剑谱在你左手边的石台上。”
菲尼克斯转过头。
平台的左侧，确实有一个石台。不是黑色的石头，是白色的，像是大理石。
石台上放着一本书——不，不是书，是一卷卷轴。
卷轴的颜色是深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没有任何图案，就只是一卷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甚至有点旧的羊皮纸。
菲尼克斯走过去，拿起卷轴。
卷轴入手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感到了温度——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像有人刚刚把它握在手里过。他展开卷轴。
上面什么都没有。
空白的。
“你耍我？”菲尼克斯举着空白的卷轴，朝虚空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