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印刷体，不是手写体，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在羊皮纸上的，像有人在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书写。
字迹是银白色的，发着微弱的荧光。
菲尼克斯读了一遍第一行。
“死神剑法·第一式·归墟。”
他又读了一遍。
“归墟。”
“从第一式开始练。”死神说，“一共九式。练到第九式大成，第二重考验结束。”
菲尼克斯把卷轴上的九式名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归墟、断念、无痕、裂空、葬月、破晓、忘川、终焉、轮回。
九个词，银白色的字，在羊皮纸上安静地发着光。
“九式。”菲尼克斯说，“你练了多久？”
死神沉默了一瞬。
“几千年。”
菲尼克斯的手顿了一下。
“……几千年！？”
“几千年。”
死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式都需要心境的配合。
不是光有力量就能练成的。
归墟需要你学会‘收’。
不是收力量，是收欲望。
断念需要你学会‘放’。
不是放力量，是放执念。
无痕需要你学会‘忘’。
不是忘招式，是忘我。”
菲尼克斯看着卷轴上那九个银白色的字，沉默了很久。
“几千年。”他重复了一遍，“我练完，外面的人还在吗？”
“这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
“这里一年，外面大约——一天。”
菲尼克斯沉默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几千年，如果按三千年算，外面就是三千天。
三千天除以三百六十五——大约是八年多。
“几千年的话，外面就是将近十年。”菲尼克斯抬起头，看着虚空，“十年。阿斯托利亚等不了十年。
我妈等不了十年，我爸等不了十年，斯内普——”
他停了一下。
“我练不了几千年。”他说，“我没有几千年。”
死神没有说话。
“你练了几千年，是因为你那时候没有要回去的地方。”
菲尼克斯把剑握紧了一些，“我有。我有要回去的地方。所以我不可能用几千年。”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久到平台下面的暗红色雾气翻涌了好几次，久到菲尼克斯掌心的印记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你确定？”死神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九式剑法，每一式都需要心境的彻底转变。
你想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走完我几千年的路？”
“不确定。”菲尼克斯说，“但我可以试试。”
“试？”
“试。试到练成为止。”
死神没有回答，反正他压根不相信菲尼克斯能迅速练成。
要知道，他可是所有死神中，天赋最好的一个。
而他也用了几千年才练成，菲尼克斯绝对不可能比他还要快！
菲尼克斯把卷轴重新卷好，塞回腰带里。
他把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剑柄，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平台上那个浅浅的、圆形的、剑尖曾经悬浮的凹痕。
“开始吧。”
……………
………
……
第一年。
菲尼克斯站在平台中央，剑尖朝前，身体微微下蹲。
银白色的光从剑柄蔓延到剑尖，然后——散开了。
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晃晃悠悠地飘出去，不到三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收得太少。”
死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菲尼克斯没有回答，他重新摆好姿势，重新收，重新放。
散开了，又收，又放。
散开了，又收，又放。
散开了…………
他练了一整天，不，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他练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这个状态会不会真的发抖，但他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银白色的光团飞出去的最远距离，是五步。
他躺在黑色石板上，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的虚空。
“第一天。”他说，“五步。”
没有人回答他。
他闭上眼睛。阿斯托利亚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不是他想的，是自己冒出来的。
他睁开眼，坐起来，重新握紧剑柄。
“再来。”
…………
………
……
第一年的第三十七天。
归墟第一式，成了。
不是光团，是月牙。
一道凝实的、银白色的、像弯月一样的光弧从剑尖飞出去，切开空气，飞过十步、二十步、三十步、五十步。
打在平台边缘的虚空上，炸开一片银白色的光点。
菲尼克斯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但他的手掌上多了一些东西——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