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刚嘬了下牙花子:“哥啊,这小子我听说是挺讲义气,能为哥们两肋插刀,但也欺软怕硬,在当地口碑有点操蛋。哥,他不是胆小,要是遇到能拿捏他的人,你能给他整得服服帖帖的;可要是你镇不住他,让他给熊住了,这小子可阴坏。据说跟大地主张执新关系也挺好,具体好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我对他了解也不是特别多。”
“那行了,走吧。”
加代起身说道,“咱们先去佳木斯,到了之后跟姚三哥见面,唠唠这事,看看怎么处理。”
“行,哥。你来了我就全听你的,你让我咋干我就咋干。”
“行行行,走吧。”
两方人马合到一处,开着车直奔佳木斯。到了地方,直接奔姚洪庆的公司去。
代哥他们从车上下来,迈步往屋里走。
姚洪庆的公司里,钱国辉、钱国生早就在这儿等着了。
当初姚三哥跟人起冲突的时候,钱氏兄弟不可能不帮忙,他们都是佳木斯本地的。
两边人一碰头,都十分客气,毕竟相处这么久了,关系都处到位了,互相都打了招呼。
姚洪庆瞅着加代,心里老热乎了。
“代弟啊,你说你大老远奔过来,三哥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三哥,跟我整这客气嗑干啥。”
“没啥事儿,咱先坐下来唠唠这事儿到底咋整。”
旁边钱国生、钱国辉俩兄弟也过来跟加代打招呼。
一口一个代哥叫着,伸手握了握,场面挺热乎。
说实在的,人这玩意儿大多都只盯着自己那点利益。
办事儿也总瞅着眼跟前那点好处,从来不想长远的。
真要想把事儿办明白,就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才能事半功倍。
光盯着自己那点小九九,肯定顾全不了大局。
就这么着,大伙纷纷坐下了。
加代抬头瞅着姚洪庆。
“三哥,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是就想自己独干这矿啊,还是说有别的打算?”
“代弟,今儿这儿也没外人,在座的都是自己兄弟。三哥就跟你掏心窝子说句实在话。我现在争的就是这口气,要的就是这个面儿。原先我都跟他商量好了,这矿规模不小,俩人一人一半。我说咱俩对半分,一块儿干,有钱大伙儿一起挣多好。你说他非得吃独食干啥啊,你说我这诚意还不够咋的?”
“那没毛病啊,三哥这绝对是够意思了。”
“可他妈老驹子不干啊。他那意思,最多给我一成干股,这不纯纯把我当他妈傻子呢吗?真拿我当他小弟了是咋的?我当时就说不行,必须一人一半。后来我俩就呛呛起来了,大打小闹干了三四回了。国辉、国生他俩都跟着我去的。”
“那咋样啊?谁输谁赢了?”
“说实话,也没分出个高低上下。两边都挂了点彩,也都没咋地。这老驹子在当地挺横的,身边一招呼也不老少兄弟。五六十号人肯定有,跟着他混,挺他妈不好摆弄。他自己手里有人,还能找着当地的关系,所以一直没整明白。也没说给他打服了。”
“那大地主又是咋回事儿啊?老驹子跟张执新关系铁啊。”
“上礼拜我给老驹子打了个电话,问他这事儿还能不能商量。他说没啥可谈的。我说真要是这样,那咱就干一场生死仗。我说那就别逼逼了,干就完了。就这么着,我给他撂了电话。我找我黑河的兄弟过来帮忙。结果他就把大地主搬出来了。”
“你跟大地主见着面了吗?”
“见着了,见了也没唠明白。他也不希望我俩打 ,但话里话外全是向着对面的。我当时还提你了。”
“你咋提的我啊?”
“我就说我跟加代关系铁,这事儿我把加代找来,你们看着办。”
“他咋说的?”
“他也没说啥,就说等你来了再说。不然的话,这事儿就没啥可谈的了。”
加代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我知道咋回事儿了。”
“那这么的,咱今儿晚上先歇一宿,缓一缓。明天一早咱就往鸡西赶,我跟他唠唠去。他现在就在鸡西呢是吧?”
“对,大地主跟老驹子现在都在鸡西待着呢。”
“那行,明天上午咱过去。到那儿看看他到底啥意思。”
“行行行,代弟,有你在这儿,我这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代哥跟姚三哥,把事儿从头到尾一唠,前因后果整得明明白白,对方啥底细也摸清楚了。
当天晚上大伙也没瞎折腾,找了酒店直接歇了。
转天早上八点来钟,一帮人吃完早饭,凑齐七十多号人,从佳木斯出发直奔鸡西。
道上加代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大地主。
“执新啊。”
原先大地主见着加代,有时候喊代哥,有时候叫代弟,没个准。
可这回接电话,哥啊弟啊的称呼全没了。
张执新一接电话,张嘴直接喊大名:“加代啊。”
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新哥啊,你好。”
“哎呀,我说兄弟呀,我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啊!我怕你挑我理呀。你这是奔我来的,还是过来干我来了?”
“那指定是看你来了呗。”
“那行,你们到哪儿了?”
“我们正往鸡西赶呢。”
大地主一听:“那行,你们过来,我找地方,咱先吃口饭?我把我那哥们老驹子也带上,你不跟姚洪庆一块儿来的嘛。”
“对,俺们一起来的。”
“加代,咱哥俩之间没仇没怨的,我不知道你咋想的,你过来是帮姚洪庆出头还是咋的。”
“地主,咱之间确实没啥矛盾。也别说我帮谁不帮谁的,都是哥们儿。姚三哥给我打了电话,我就过来瞅瞅,咱见面把这事儿唠唠行不行?”
“那行啊,那最好不过了。我也不乐意看着大伙干仗,咱见面先吃饭,边吃边唠这事儿。你我没矛盾比啥都强。这么的兄弟,我找个馆子,咱先一块儿吃点。一是联络联络感情,二是把这事儿掰扯明白。我是真不乐意看着身边哥们打起来,那是最没能耐的事儿,你说是不是?整得我他妈里外不是人,左右都难办。正好今天你来了挺好,咱争取把这事儿唠开了。”
“行,执新,你找地方吧,我们到了直接过去。”
“行行行,你们过来就行。”
“好嘞好嘞。”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就撂了。
电话挂了没到一个钟头,大地主就把地方告诉代哥了。
是个挺大的饭店,整整三层楼。
大小地主加上马本驹先到的饭店。
到地方之后,底下的小弟全在一楼待着。
几位大哥直接上三楼包厢坐着,等着代哥他们过来。
等代哥这帮人到了,一楼的小兄弟一瞅,赶紧迎上来。
“是代哥吧?”
“新哥跟驹哥都在楼上呢。”
代哥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说完就往楼上走。
加代就带了马三、丁健、郭帅、沙刚、沙勇几个核心兄弟跟着上楼。
剩下的弟兄全在楼下候着。
毕竟大哥之间谈事儿,没必要呼啦啦带一大帮人上去,兄弟在一楼待着就够用。
代哥走到三楼包厢门口,抬手一推门。
屋里乌泱泱坐了十五六个人。
其中嘴角带道刀疤的小子,正是马本驹。
这小子坐主位,留着板寸,脖子挂大金链子,手腕套着大金表,手指头上大金戒指晃眼睛,一脸横肉挺凶。
当时马本驹正搁屋里跟大地主逼逼呢。
“整个黑龙江,也就你在我这儿有面儿,别人都白鸡巴扯。给你打电话那小子叫啥?加代啊?操,他是干啥的?北京过来的?听他说话那口气挺狂呗?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啊?”
“等他过来再说吧!人还行?
我告诉你执新,我可不是冲你啊!他要是找黑龙江本地的人过来,我心里还能舒坦点,找个北京的过来撑场子,他妈我能惯着他?姚洪庆那逼样的能行吗?跟我俩嘚儿喝的,我绝对不惯他毛病。还找外地人过来跟我谈判,我他妈看看他有多大尿性。”
大地主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等会儿人来了再说,别在背后嚼舌根议论。”
代哥跟姚洪庆他们站在门口,屋里马本驹骂骂咧咧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姚洪庆打头阵,代哥跟在后边,推门就进去了。
姚洪庆张嘴就怼。
“老驹子,你他妈这逼嘴能不能改改?我搁楼下就听你搁这儿吵吵巴火的!你他妈搁这儿骂谁呢?谁得罪你啦!”
马本驹当时眼皮一抬。
“咋的?你没得罪我啊?我要干矿,你他妈横挡竖拦的,这叫没得罪我?”
“我他妈真懒得跟你废话。就说吧,这事儿咋唠?整不明白咱就碰一下子,咋的都行。”
大地主“腾”地就站起来了,赶紧摆手拦着。
“哎哎哎,干啥呢这是!”
“刚进屋还没说两句话,你俩就吵吵吧火的干啥?不说好先坐下来唠唠吗?要直接动手的话,我都多余订这饭店。他妈好了先来吃饭的吗?”
转头又招呼加代他们。
“加代啊,国辉国生,来来来,进来坐。”
大地主跟代哥这帮人互相打了招呼,接着就打圆场。
“驹哥,你先消消气坐会儿。你这嘴也太损了,先别吱声行不行?来来来,洪庆、加代,还有国辉国生,大伙都坐。你们都冲我面子,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今天主要是来唠事儿的,谁也不是奔着打仗来的,是不是?”
“坐,坐,都坐。”
等双方都落座了,大地主说了。
“也没外人,全是自己家哥们儿。你说谁不认识谁啊,都是家门口混的,熟得不能再熟了。这么的吧,驹哥,你先表个态。难得凑到一块儿,你俩那事儿我也听说了,前前后后打了三四回,一直没谈拢。今天咱必须把这事儿整明白行不行?没必要非打不可,各退一步,还他妈能咋的。”
马本驹瞅了瞅大地主。
“执新呐,那我问问你,你跟姚洪庆啥关系?”
“哥们儿关系呗,还能啥关系。”
马本驹听完点了点头。
“行,那我冲你面子。姚老三,这么的,原先我说给你一成干股对吧?今天我冲地主面子,给你两成,我多加一成。这算我退一步了,你那边也往后退退。咱也别打了,打来打去没啥意思。”
姚三哥当时一听就炸毛了。
“啥玩意儿?你啥意思啊?”
“咋的,我冲大地主面子给你两成干股,你还不乐意啊?不要的话一分都没有,听明白没?他妈见好就收得了。”
“老驹子,你可真他妈能装犊子。给我两成就想打发我?那我给你两成你干呐?”
“给你两成都他妈够给你面子了,知道不?别搁那跟我俩嘚儿喝的。要不看地主面子,你进鸡西我就干你了。”
“吹牛逼呢?你干谁呀?我他妈还想干你呢!”
“来啊,你干我一个试试,我怕你啊?”
俩小子越说越激动,“腾”地一下全站起来了。
嘴里面互相叫号,眼瞅着就要伸手掐一块儿。
大地主赶紧伸手拦着。
“坐下!都给我坐下!驹哥你坐下,老三你也坐下!洪庆有话好好说不行啊?驹哥你也是,张嘴就骂骂咧咧的干啥,别带脏字行不行?咱是来谈事儿的。”
马本驹一梗脖子。
“我没骂啊,我这就是口头语,我骂谁了我?谁也没骂。”
大地主摆了摆手。
“行,先歇会儿,都消消气。洪庆啊,你听我的。这边答应给你两成了,你也担待点,多理解理解。人家是本地坐地户,矿肯定得本地人先挑,总不能让外地人占先吧?到哪儿不都是这个规矩,对不对?两成也行,你们先干着呗。以后有机会了,再有合适的矿再买呗,又不是就这一个矿。这边矿多,别往下闹了,和气生财不好吗?”
姚洪庆听完更不乐意了。
“不是执新呐,你到底向着谁说话呢?”
“我没向着谁,我就是希望你俩各退一步。”
“代哥正好你来了,你给评评理行不行?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大地主转头跟加代一搭话,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到代哥身上了。
代哥慢悠悠开口。
“执新啊,能看出来,这位老哥跟你关系确实不错。姚三哥呢,说实话,是真心想拿下这个矿。这位老哥估计也挺想自己干。但要我说,干啥事儿都得讲究个公平,不公平的话,俩人永远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你占得多他占得少,谁吃亏谁占便宜明摆着。真要公平,那就一人一半,谁也不欺负谁。毕竟两边实力都不差,不平均分的话,占少的那方肯定心里不得劲。心里一旦憋屈,早晚还得干起来。尤其咱这帮人,脾气都不好,真闹到最后谁也干不成,买卖不就黄了吗?”
“你说图啥呢?我说的对不对,执新?”
大地主听完哈哈一笑。
“加代说的也在理。”
马本驹当时就不乐意了,斜眼瞅着加代。
“你是干啥的呀?搁这儿指手画脚的?来…我问你呢,你是干啥的?你算他妈干啥吃的?不是…地主,这谁啊?”
大地主赶紧接话。
“这不我跟你说的嘛,我一个哥们,北京过来的兄弟。”
“我不管你是北京的还是南京的、东京的,到我这儿都不好使!我喊你声老弟,瞅着你肯定没我岁数大。长得油头粉面的,你也是混社会的?”
代哥抬眼瞅着他。
“你啥意思?”
“我没啥别的意思,哥们。”
马本驹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我们都是黑龙江混的,自己人说话再过分,我都能接受,但轮到谁,也轮不到你一个外地人在这儿指手画脚吧?你还跑这儿来摆事儿来了?谁拿多谁拿少,轮得到你说了算吗?你够那个资格吗?毛都没长齐的小逼崽子,跑我地盘上装来了?”
大地主赶紧伸手拦。
“驹哥,你干啥呢!”
马本驹一扒拉他胳膊。
“别拦我老弟,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我这人心直口快,嘴上容易得罪人,但我没坏心眼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再一个,你要是真想摆事儿,我就跟你透个实底。老弟,我也不认识你,你在我这儿没面子。我要是冲你说话,他妈一分钱股份都不带给他的。还一人一半?谁给你的胆子?”
“执新呐,是你给他的勇气啊,是他妈梁静茹给的啊?给两成,那是我冲你张执新的面子。别在这儿装犊子,操。”
姚洪庆当时一瞅。
“不是……你他妈……!”
代哥一抬手直接拦住了。
“三哥,别吱声。”
代哥脸上没啥表情,语气平平。
“说的挺好啊!执新啊,啥也别说了,我也看明白了,这事儿没啥可唠的了,也唠不明白,你说是不是?”
说白了,马本驹根本没拿代哥当回事。
他对加代啥底细一点不了解,就觉得是个外地来的,装啥牛逼。
代哥也看出来了,直接就挑明了谈不拢。
扯啥你多我少的,根本盘不到一块儿去。
大地主打了个哈哈打圆场。
“操,我驹哥就这驴脾气,沾火就着,你说咋整。这玩意儿各说各的理,确实往一块儿捏不到一块儿去。”
代哥冷笑一声。
“巧了,我也是这脾气。”
“你叫马本驹是吧?”
“咋的?啥意思?”
“没啥意思。”
代哥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直接钉在他脸上。
“这个矿,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别说一半了,你一毛钱股份都拿不着,听懂没?敢多逼逼一句,我就揍你。敢说一句不中听的,今天当场就收拾你。”
“哥们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代哥当时就骂。
“我知道你妈了个逼!!敢不敢下楼?谁也别找谁当靠山,就硬碰硬干一下子,敢不敢?”
张执新赶紧伸手拦。
“加代!别别别!”
代哥一摆手给他扒拉一边去了。
“不用你管,执新,这事儿不用你掺和。”
“操你妈,我就骂你了,咋的?敢不敢下楼比划比划?”
说着代哥“啪”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代哥一起身,身后丁健、郭帅、沙刚、沙勇“唰”地全站起来了。
几个人指着马本驹就骂。
“你妈的,你挺狂啊?想干是不是?”
旁边小地主一看要出事,赶紧站起来劝。
“哎哎,大哥们,别闹别闹!”
“姚三哥,你也拦着点啊!”
大地主也赶紧抱住马本驹。
这时候马本驹也站起来了,他身边的兄弟呼啦啦…也全起身了。
两伙人当场就剑拔弩张的,眼瞅着就要往一块儿来。
加代伸手指着马本驹,“你他妈给我听好了,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死,矿,你一丁点儿都别想沾,谁的面子都不好使,听明白没?你他妈再敢争一句,你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不信你就试试。”
马本驹听完一愣,转头冲张执新喊。
“我操…我咋就这么不信呢?你他妈敢跟我这么说话?”
大地主赶紧打圆场,瞅着加代。
“加代你这么的,能不能先压压火,听哥说两句?”
“你说吧,我听着呢。”
大地主叹了口气。
“马本驹那是我过命的铁哥们,我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当年在监狱,我俩一个号上下铺,跟亲兄弟没啥两样。”
代哥眼皮一抬。
“你说这话啥意思,就直接唠,别绕弯子。”
“我没啥意思。”
大地主摇了摇头。
“我就是跟大伙交个底,马本驹跟我的关系在这儿摆着呢。今天谁要是敢动他一下,我张执新绝对不能在旁边瞅着。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好使。”
代哥听完呵呵笑了两声。
“行,地主啊,我听明白了。”
大地主还想转头喊姚洪庆。
“加代,老三呐……”
代哥直接一摆手给打断了。
“不用喊三哥了,有啥话你冲我说就行。别拿他说事,直接冲我来。”
“我真没冲你的意思啊兄弟。”
“你冲不冲我无所谓。”
代哥身子往前探了探。
“张执新,我就跟你说句实在的。”
“今天要不冲咱俩这点交情,我能过来跟你坐这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