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认出了她。
叶茉然没有往他这边看，只是低头在竹篓里拨了拨那些果子。
挑了一颗最饱满的托在掌心看了看，然后对赵叔说了句什么。
赵叔又应了一声，她便转身沿着小径往外走了，步子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自在。
“这一季的金柚果看着还行。”叶茉然在自家农场的果园里，跟身边管事赵叔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我往年对于果园不怎么过问，这些年辛苦你了，赵叔。”
“小姐说得哪里话！”赵叔谦虚道，“其实我们都知道，很多事情机器人已经能代替我们做了，但是小姐依旧愿意雇佣我们，这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这话不假，机器人一次性投入费用后，可以长时间低成本使用。
可是叶茉然延续了父母的经营方式——在一些管理层还是聘用了人类。
叶茉然环顾四周看了一下，对赵叔道：“这一篓金柚果，我有用要带走，明天早上挑一篓顶上阳光照射最足的果子，我派人来拿！”
“好嘞！”赵叔笑着答应，“我一定给小姐挑最大最甜的果子。”
异能者的感官向来比普通人敏锐几分。
叶茉然沿着果园小径往外走的时候，虽然视线始终落在前方，但余光早已捕捉到了那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微微偏了偏头，视线掠过肩头，正好看到了正在工作的裴寂。
只是叶茉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他们不熟！
这一偏头，她倒是看见了不少“老熟人”。
傲风的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果林边缘，有的在整理采集袋，有的正捧着刚领到的金柚果端详。
就连坐在轮椅上的老孟也在干活。
叶茉然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哎呀！她最喜欢风水轮流转了，尤其是往死里转。
没有停步，也没有打算上前叙旧，她提着那篓金柚果继续往外走。
偏偏有人不长眼。
许悠然直起身擦汗的时候，目光从果林小径上扫过去，恰好看见一抹浅青色的身影从自己身边走过。
她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茉然，叶茉然！”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果园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傲风队员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这回叶茉然的脚步顿住了。
许悠然三步并作两步绕过了称重筐，走到她面前。
她带着汗水的脸上，带着刻意的热络：“真的是你啊！你也是在这片果园工作的吗？没想到，你离开副帝都星b后，也来了这个农业星。
你应该比我们早到吧？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这一串问话砸下来，周围好几个傲风的队员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往这边看了过来。
叶茉然没有说话，浅青色的裙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许悠然似乎没察觉她的沉默，又或者察觉了也不在意。
毕竟她向来习惯了在和叶茉然的对峙中占据上风，更喜欢通过指点别人来抬高自己。
许悠然上下打量了叶茉然一番，语气带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口吻：“不是我说你，来做农活，应该和我一样穿工装。
你这身裙子看着不便宜，但是真的不适合这里的工作，一会儿弄脏了多可惜。”
傲风的几个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认识许悠然和叶茉然，自然知道她们之间的那点“小龌龊”，此刻一个个都不吭声，手里的活计虽然没有停，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叶茉然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里那只竹篓递给了身边的赵叔，也制止了对方为自己“解释”的举动。
叶茉然转向许悠然，提起裙摆一侧的边角，动作优雅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裙摆在暮风里轻轻漾开，浅青色的布料上绣着细密的暗纹，在夕阳最后一层光里泛起隐约的焕彩光泽。
叶茉然转完一圈站定，对着许悠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客气。
“对吧？这个裙子很漂亮吧？”她语调的尾音微微上扬，“材质是千金难求的鲛纱哦！就连压裙角的珠子都是有价无市的鲛珠呢！
你大概在这里做满一个月的工，应该能凑不满买一颗珠子的钱，所以你要加油了哦！”
许悠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铁青——她是打算pUA对方的，不是让叶茉然打脸的。
那张向来咄咄逼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周围有人没忍住，闷闷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
许悠然的脸涨得有些发红，开口时声音都变了调：“茉然，你怎么……你怎么……”
“我怎么了？”叶茉然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惋惜”，“哦，对了，我都忘了。你只是临时工，不是这里的正式员工，拿不到一整个月的工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