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队员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有人看了看许悠然，又看了看叶茉然，像是忽然意识这个从前好说话的后勤组组长，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裴寂叹了口气。
他放下采集袋，走了过来。
此刻裴寂站在两个人中间，习惯性地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好了，小茉，大家都是朋友，她也只是关心你而已。毕竟你很长时间不跟我们联系了。”
“朋友？”
叶茉然转过脸看向裴寂，脸上的笑意没减，可语气却凉了下来。
她没有看许悠然，而是看着裴寂，像是在跟一个听不懂指令的下属讲述工作纪律：“这位临时工，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位。”
裴寂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微微皱起。
周围一片安静。
老孟放下了手里的纸盒，另外几个队员也都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三个人身上。
赵叔提着竹篓站在叶茉然身后半步的位置，面上不动声色，但那双眼睛已经快速扫了一遍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许悠然终于从刚才那番话的冲击里缓过劲来。
她咬着下唇，正要开口反击，叶茉然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比如——”叶茉然把目光从裴寂脸上收回来，语气平平淡淡，“老板！”
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果林入口处正好吹过来一阵风，把金柚果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许悠然张着嘴，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几个傲风队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谁也没想到，这个“叶氏农业第七分场”，真正的老板竟然是他们曾经的队友——叶茉然。
或者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跟他们一起在育幼生活过很长时间的叶茉然，竟然有着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身世。
裴寂颤着声，说了一声：“老板......”
“怎么不习惯？”叶茉然轻笑道，“这不是你教我的职场规则吗？工作的时候，不讲交情，只论职位！好好吧！农业星的就业机会有很多，我看好你哦！临时工！”
随后叶茉然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从赵叔手里接过竹篓，沿着小径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浅青色的裙摆扫过路边的草叶，像是压根没被刚才那场小插曲影响分毫。
赵叔朝裴寂这边点了点头，又对着许悠然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许悠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赵叔快步跟上了叶茉然的背影。
果园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动，把采集袋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发出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继续干活！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开关，其他人陆陆续续回过神来，有人顺着自己采摘的果子，有人把自己身上工服拉了拉好，就是没人开口说话。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径尽头。
他感觉着掌心里残留的金柚果的温热触感。
这一刻裴寂猛然回神——这些他摘下的果子都是属于叶茉然的。
那些他们求而不得的资源，却都可能是叶茉然随手可以挑挑拣拣的东西。
许悠然则是僵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更难了！
继续工作了两三个小时后，终于可以下班了。
傲风队的人默默拿好自己的东西，跟在裴寂身后，沿着土路往城东那片银白色的罐头小屋走去。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条窄窄的橙红色光带。
有人走在路上，低声嘟囔了一句：“……她怎么会是老板啊？”
原以为没有人能回答，但老孟突然来了一句：“她姓叶！”
裴寂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他想起在副帝都星b的时候，被自己忽略掉的小细节。
比如叶茉然从来不在公共食堂吃饭，比如她住的地方是单人公寓，比如她偶尔会用一些他在市面上从没见过的小物件。
晚间喝过营业液，裴寂从桌上那个纸盒里，拿出今天发放的金柚果。
早上还觉得这果子是自己目前能接触到珍贵的物资，
现在？
呵呵！不过是叶茉然随手就能送人小玩意儿。
隔壁的罐头小屋里传来了队员压低嗓门的说话声，隔着复合保温墙传进来。
“谁能想到那是一尊财神奶奶啊！”
“而且今天看看，叶组长比许悠然漂亮多了，估计以前就是不打扮而已！早知道就该.....”
“咱们就闲聊一下，我看这会儿肠子悔青的人是......”
“嘿嘿嘿！”
裴寂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听着这些议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今天那抹身影。
“老板。”
他无声地把这两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心里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