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燃尽自己的生命之前,他必须给这八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劈开足够宽的成长空间,抢出足够多的成长时间。
所以他亲手按下发射按钮,向丧尸控制的人类聚集地,发射了二十二枚核弹,炸光了所有丧尸赖以生存的食物补给,硬生生拖慢了尸潮的整体成长速度;
所以他顶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强行渡过九九天劫,用天劫里淬炼出的大道涟漪,隔着时空给八个孩子完成了第一次灵魂洗礼,帮他们筑牢了最根本的道基;
所以他强行启动苍龙军团的远征计划,解开了二十万头黑龙卫身上的精神枷锁,让他们成为末日荒原上的二十万头战争野兽。
以往这些凶戾战争野兽的锁链,一直牢牢握在王小强手里,可当他主动放开锁链的那一刻,这些失去约束的黑龙卫,就会变成游荡在废土上的新变量,把整片大陆的丧尸拖进无休止的缠斗里。
他拼尽一切,只为了给自己的孩子多抢出哪怕一年的成长时间。
王小强要用自己的整条命以身入局,在这场和末日的赌局里,胜天半子。
可王小强比谁都清楚,一旦北斗城有人确认他已经彻底死亡,那些蛰伏在权力缝隙里、藏在阴影里窥伺了多年的老鼠,立刻就会顺着血腥味纷纷爬出来。
那些被他用武力强行压下的派系矛盾、早就不服管束的割据势力、甚至暗中跟丧尸有勾连的内鬼,全都会在第一时间跳出来抢权夺利。
整座北斗城维系了十几年的秩序,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土崩瓦解,连最基本的防线都撑不住。
而他的父母,还有他留在世上的八个女人和尚未出世的孩子,必然会成为那些夺权者立威的第一批祭品,连半分活路都不会留下。
所以他必须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向全天下所有人死死隐瞒自己死亡的真相。
唯一的例外,只有花想容。
他太了解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女人,智商高到能把所有人心思算得明明白白。
只要她第一时间得知自己的死讯,绝对能在最短时间内,补上所有暴露的漏洞,稳住即将崩盘的局面。
这也是他走到生命最后一刻,单独只见了花想容一个人的原因。
王小强早在确认自己必死的那天起,他就把剩下的所有生命能量,全都用来给身后的亲人点亮前路,把所有风险都提前挡在了外面。
这就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刻进骨血里的担当。
“哗啦,哗啦!”
冷硬的金属摩擦声像细钢针,顺着耳孔直扎进天灵盖,王小强浑身一哆嗦,瞬间从沉滞的回忆泥沼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炸起,猛地抬眼,视线里那个跟他本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婴小人,正拖拽着粗重的锁链,向前行进。
锁链的一端死死钉在元婴的尾椎骨处,而另一端,像烧红的烙铁,直接连在他灵魂体的大脑上。
这条锁链王小强很早之前就见到过,他一直清楚,自己的肉体与灵魂之间、灵魂与元婴之间,各悬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只是从前,他没能琢磨清楚其中的门道。
灵魂与元婴之间的锁链细一些,像浸了黑铁的蛛丝,韧得能勒断山脉;
而肉体与灵魂之间的锁链要粗大得多,手腕粗细的链身晶莹透明,跟自己的灵魂一个颜色,一端钉在肉体的大脑上,另一端牢牢锁在自己灵魂体的尾椎骨上。
王小强下意识回头,随后眉头微蹙。
自己灵魂体尾椎骨上,那根粗壮的锁链,不知何时已经断掉。
断口处还在不断崩解,像被狂风卷走的风化土层,细碎的铁屑不断剥落,并且,顺着断裂处往他灵魂体的尾椎缓缓蔓延。
那些崩解的碎屑没落地,转瞬间就消融在漆黑的虚空里,只留他后尾椎处空落落的,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半截骨头。
王小强转过头,看向前方。
此刻那元婴小人的身子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拼尽全力向前飞行。
而他自己的灵魂体,就像被粗绳捆死的货物,毫无反抗余地被拽在元婴身后,在乱流里跟着罡风胡乱摆动。
自从王小强察觉到元婴可能早已生出独立意志后,他就彻底停了所有对元婴的调用与日常淬炼,连半点灵力都不肯往那边多送。
可眼下这元婴爆发出来的气息明明白白,那是实打实的9级实力,和他本尊苦修多年的修炼等级,分毫不差。
王小强举目四望,顿时身体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正处在难以想象的急速飞行状态中。
那些源源不断掠向他身后的细碎光点,粗看只是寻常宇宙里一颗又一颗亮着冷光的星辰,可等他揉着眼睛凝神细瞧,才惊出一身冷汗。
那哪里是星辰,每一个光点,分明都是一个又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完整银河系。
那银心的亮核,像沙粒般从他视野边缘飞速滑过。
就在刚才短短一瞬的功夫,王小强脚下的虚空里,已经实实在在掠过了两个完整的银河系。
他念书时物理成绩一直很渣,很多公式定律早就还给了语文老师,可再基础的常识他也清楚,自己眼下的速度,绝对不是光速能够衡量的。
或者说,他此刻的移动方式,早已经越过了蓝星物理学里“光速恒定不可超越”的铁律。
只因为,两个正常银河系之间的距离,动辄十几万乃至数百万光年。
就像大、小麦哲伦星系到蓝星所在的银河系,距离就有约16万到20万光年,也就是说,光走完这段路程,需要耗上十几万年的漫长岁月。
可他刚才脚下接连跨过两个庞大的星系,前后只用了几息的功夫,连半盏茶的时间都不到。
这意味着,他现在的移动逻辑,早已经跳出了蓝星上传统物理学能定义的全部范畴。
没有光行差,没有时间膨胀,只有锁链扯着他的意识不断往前飞,身后的星河像燃尽的烟灰,成片成片地往后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