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浓稠如墨的黑暗宇宙背景下，数不清的半透明灵魂体，正从各个星系的缝隙里不断飞出，全都保持着和王小强完全相同的方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浩浩荡荡往同一个方向漂流。
这些灵魂体的形状千奇百怪，没有半点人形的规整：
有的像用残骨与碎筋拼接起来的暴戾野兽，獠牙外露，浑身裹着暗红的戾气；
也有的酷似长在虚空中的奇异花草树木，枝蔓舒展，花瓣边缘飘着细碎的荧光。
而这些灵魂体全身上下，都藏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共同特征：
那就是，它们身体的脑部区域，都有一根黑色的锁链狠狠扎进识海深处，泛着死气沉沉的冷光。
黑色锁链的另外一端，绝大多数都拴着一块巴掌大、刻满不知名扭曲符文的黑色牌子。
牌子沉沉坠在虚空里，像在死死拽住这些灵魂的根。
只有极少数灵魂体的锁链另一端，连着一个和本体长得一模一样的缩微小人，这情形和王小强此刻的状态几乎完全重合。
他正被自己那生出自主意志的元婴，用锁链牢牢牵着，身不由己地往前飞。
“唰！”
忽然，距离他数光年远的深空里，数百道模糊的人形身影撕破黑暗，像被猛力掷出的石子般极速飞过，带起的灵压涟漪擦着王小强的灵魂体边缘扫过，让他识海一阵发麻。
他连忙定住神定睛看去，那些身影轮廓和他极其相似，正是普通的人类灵魂。
他们半透明的身体上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灵芒，没有元婴虚影，从头到脚只拴着一条孤零零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稳稳坠着那块刻满陌生符文的黑色牌子，连半分晃动都没有。
王小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类灵魂体，眼神空洞麻木，连最基础的灵息波动都找不到，完全是被锁链拖着走的行尸走肉。
他顺着这些灵魂体飞来的方向抬眼望去，那里正是身后无数银河系，陆续汇入的核心地带。
在数不清的旋转光点的尽头，一个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大洞静静悬在虚空之中。
洞口边缘连光都逃不出去，所有靠近的物质都在无声地消融，仿佛能把世间一切存在彻底湮灭。
王小强后脊顿时冒出一层凉意，那必然就是黑洞，也是这漫漫长路上，所有星系的最终坠落的坟墓和归宿。
王小强回过头，视线牢牢锁死自己的正前方。
那正是他的元婴拼尽全力，一刻不停赶着飞去的方向。
隔着不知道多少片正在旋转的星河，远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蠕动光团，暖金色的光晕像潮水般往四面八方漫开。
明明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那股暖意却像温柔的风，钻进他的灵魂深处，硬生生勾出一阵强烈的亲切感与熟悉感，仿佛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催促，让他迫不及待地挣脱锁链，一头扎进那团光的怀抱里。
可王小强是谁，那可是从尸山血海里，踩着数十亿尸骨杀出来的狠人。
他本性清明澄净，任何迷障都迷不住他的灵智。
那温暖的感觉，不仅没有让他放下警惕，反而他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警铃在识海里轰然炸响。
他的灵魂体感觉到了不对劲，似乎自己被什么东西下了催眠暗示。
他没有半分犹豫，脚下猛地一沉，直接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站定。
周遭连半点尘埃都没有，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可他就这么稳稳立住了，脚下像踩着一块坚不可摧的真实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正拽着锁链往前狂奔的元婴猝不及防，小小的身子被猛地拽得一个趔趄，细铁链瞬间绷得笔直，哗啦一声爆发出刺耳的金属震颤。
元婴被这股反作用力拽得停在半空，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王小强熟悉的温度，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
那张脸和王小强的容貌分毫不差。
王小强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那双陌生的双眸，一字一句开口，声音在虚空中砸出沉实的回音：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元婴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和王小强全然不符的、天真又诡异的疑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啊！
我们是一体同心，就像硬币的两面，从来不分彼此。”
如果换做旁人，听见这番“一体同心”的鬼话，说不定真会当场陷入自我怀疑，顺着对方的话往深处沉思，最后稀里糊涂就把灵魂的主导权交了出去。
可王小强压根一个字都不信，半个字都不肯往心里去。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笃定了一件事：
这具元婴哪怕和他的灵魂死死绑定在一起，也绝对不是他自身灵魂的一部分。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对这东西拥有过绝对的控制权。
哪怕绝大多数时候，他能顺利操纵元婴上阵厮杀、运转功法，可总有那么几次，元婴会露出愤怒的表情，做出一连串诡异的动作、执行一些他根本没下达过的指令。
那些动作里没有他半分主观意志，他明明脑子里完全没生出过“要去做”的念头，元婴却已经自作主张把事办完了。
在王小强眼里，这东西从头到尾就是个外来的异物，和他的原生灵魂，半缕血脉牵连都没有。
元婴的话音刚落，根本不等王小强接话，它就自顾自转过小身子，还想继续往前飞，奔向那片隔着无数星河的遥远光团。
“咔！”
那根连在两者之间的锁链瞬间被绷得笔直，冷硬的铁骨发出濒临断裂的闷响，王小强脚下像生了根，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纹丝不动，半步都不肯往前挪。
元婴小小的身子被拽得猛地一顿，再也前进不了半寸，那张和王小强一模一样的脸上，原本故作天真的神情瞬间褪去，明晃晃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眉梢眼角往外渗着刺骨的冰冷寒意。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处吗？
混沌虚主一直在召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