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宇宙沿着既定的轨迹,安安稳稳运行了万万亿年。
星轨的每一次偏转、黑洞的每一次坍缩、星云的每一次膨胀,都像精密齿轮,严丝合缝的咬合。
就连一粒微尘的落点,都早已在规则的演算中被锁死。
没有意外,没有脱轨,所有生灵,从诞生到寂灭,都在无形的闭环里,走完既定的路径。
可王小强,偏偏成了这无尽死寂岁月中,一个硬生生被挤出来的变数。
就像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存在绝对完美的正圆形。
哪怕把精度推演到夸克层面,边缘也总有微不可察的起伏。
王小强就像一枚,意外钻进闭环系统里的变异病毒,没有被预设的杀毒程序标记,也不在任何防线的拦截清单上。
当年北斗城最后一战,他靠着兵解意外炸开的那道微末缝隙,拖着破碎不堪的残魂,在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夹缝里啃噬虚空能量,硬生生苟活了下来,彻底跳出了那套锁死所有生灵生死寿元、命运走向的铁则。
此刻他的精神强度,早已膨胀到堪比恒星级黑洞,连光都逃不出他意识笼罩的范围。
物质世界的维度限制,对他早已形同虚设。
他脑海里闪过的任何一个可视的坐标,无论隔着多少光年的星海,都能在念头亮起的瞬间抵达。
就像人在睡梦中,无需任何交通工具,便能随意切换时空,下一秒就跳进童年的老巷、千年前的古战场,或是亿万光年外的陌生星云。
他更像一段被偷偷植入宇宙主程序的隐藏代码,蛰伏了无数岁月,只要触发条件满足,就会跳过所有校验环节直接被激活。
王小强指尖猛地攥紧那缕,还在泛着婴儿啼哭震颤的声波丝线。
丝线在他的掌心温柔的缠绕,仿佛一条活过来的光虫,满是亲昵与依恋。
下一刻,王小强脚下没有任何蓄力动作,只是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滋!”
虚空中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巨大缝隙,边缘翻涌着被撕碎的时空乱流,连周围掠过的宇宙微尘都被再次撕碎,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伤口。
“唰!”
王小强那尊黑得瘆人的灵魂体,表面翻涌着吞噬一切的引力场,没有半点犹豫,一步就踏入了裂缝深处。
他身后的裂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力挤压,边缘的黑痕飞速向中间收拢,不过半息功夫就彻底缝合,连半分能量余波都没在原地留下,仿佛他从始至终都没在这里存在过。
几乎就在他彻底消失的同一瞬间,
“嘶啦”
一声锐响炸响在所有维度之间。
一抹遮天蔽日的巨大爪影,裹挟着能撕碎整片星系的狂暴力量,狠狠掠过王小强刚才站立的位置。
爪尖扫过的地方,层层时空涟漪像被砸中的水面一样纷纷炸开,周围接连被撕出数道绵延数光年的细碎裂缝,连远处漂浮的碎星残片,都被瞬间碾成基本粒子。
可这带着碾压级力量的致命一击,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沌!”
一声低沉到连维度膜都在震颤的闷响,从远处悬浮的巨大光球里传了出来。
光球表面翻涌了万万亿年的柔和光浪骤然向两侧分开,仿佛有一对横跨半个星域的眸子,正隔着亿万层光流,缓缓睁开。
缝隙里透露出的视线冰冷又空洞,麻木又无神,好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却精准锁定了王小强消失的那片虚空,连他残留在空间褶皱里的半缕意识碎屑,都没有放过。
忽然,整个直径横跨半个宙宇的光球微微晃动起来,周围环绕的无数星辰,都跟着同步震颤,大量的物质在星球表面湮灭挥发,在黑色虚空的背景下,拖出一条条光尾。
无数个文明就在一息之间,灰飞烟灭。
“纳赫姆伊尼!”
伴随着一声带着亘古回音的低沉念诵,周围的空间以光球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又一圈密不透风的涟漪,所有通往物质世界的坐标节点,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标记锁定。
“啵,啵啵啵!”
四声沉闷的空间破开声接连响起,四道如山般魁梧的身影,突兀地从虚空中浮现而出。
细看之下,这四道身影恰好对应四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为首的是人形,身高近千米,浑身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骨甲,眼窝里跳动着两团幽蓝色的虚空火焰;
第二道是兽形,像一头从混沌里爬出来的远古巨狼,脊背生着三对骨翼,爪尖滴落的黑色液体能直接腐蚀空间;
第三道是虫形,节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复眼像无数个微型黑洞,每一次蠕动都带着吞噬万物的吸力;
最后一道是植物形,躯干像扭曲的古藤,顶端生长着一朵漆黑的花,花瓣边缘翻涌着和黑洞别无二致的引力场。
它们的身体狰狞嶙峋,每一寸轮廓,都像是从规则的缝隙里硬生生长出来的远古巨兽,全身漆黑如墨,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周围的空间几乎要向内塌陷。
更诡异的是,它们体表流转的能量光环,结构居然和王小强那黑洞似的灵魂体有七分相似,仿佛是从同一份模板里刻出来的造物。
“滋,滋滋滋!”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抬起手、爪、节肢和藤条,各自身前都裂开一道通往物质世界的时空裂缝。
没有任何停顿,它们鱼贯而入,四道身影相继消失后,裂缝边缘快速蠕动闭合,仿佛这些恐怖的猎手,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这里出现过。
远处的巨大光球里,混沌虚主那对横跨半个星域的微眯双眸,带着点看透了万万亿年岁月的疲惫,缓缓眨动了一下,随后便重新闭合。
似乎,这样的变数出现、这样的猎手派出、这样的追逐跨越时空,在它无尽的漫长生命里,早已经司空见惯。
光流重新在光球表面缓缓平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缕被王小强攥在手里的婴儿啼哭丝线,正指引着某个坐标,跨越无数维度,朝着北斗城废墟的方向,飞速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