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长玉的卤菜做的是越来越好了,加上苏渺提供给她的佐料,更加的入味鲜香,今日一早便装了整整两大盆,但也不过一个早市,便销售一空。
樊长玉看着木盒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心里也越发的有了安全感,但是很快,她又忧愁起来。
若是再不想办法,她的宅子,便真的要保不住了。
玉铺头昨日下值之后跑来告诉自己,樊大已经开始要准备些状纸了,到时候交到衙门里,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但是他也告诉自己一个方法,那便是招个赘婿,按照规定,赘婿便也是父亲的半个儿子,房宅便也能够落户到自己的头上了。
可是如今她不过是孤女,更是被宋家以克星退了婚,孤煞之命传了出去,哪里还会有人想要同她成亲,在这,她也并没有多么丰厚的嫁妆和资产,能够央人入赘到这贫苦的家中。
樊长玉将今日赚的钱币都分类装好,这才关了铺子的门,脸上带着忧愁地往回赶。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宁娘托着下巴坐在门口,时不时的抬头望远处看看,似乎在寻找自己的踪迹一样,樊长玉心中一凝,生怕出了什么事,大着步子快步走了过来。
宁娘看着阿姐回来,顿时笑了起来,连忙从台阶上站起来,小跑几步。
“阿姐,你回来了。”
“宁娘怎么在这里坐着,冷不冷?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樊长玉握着她有些发凉的小手,眼神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想早点看到阿姐。”宁娘拉着人往家里走去。
“今日我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有一个木盒子,你快看看。”
宁娘将人拉到堂屋里,桌子上正放着一个很普通的木盒,樊长玉将宁娘拉到身后,这才慢慢靠近,她小心地打开木盒,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神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宁娘,这是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宁娘看着上面写着自己名字的地契,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虽不太识字,但是地契和自己的名字还是认得的,娘之前教过自己的。
这个地契,上面还有官府的印押,错不过。如今有了她,那不管樊大做什么,她都不怕了。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没有人看到啊,我一直在这没出去。”宁娘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阿姐这么激动。
樊长玉和樊长宁这边的情况,苏渺大概也能够想到,他将东西偷偷送过去,也就是怕她多增加负担,对他来说是一件小事,但是对于樊长玉来说,却已是她目前来说,顶天的愁事了。
若是她能够护好自己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而且,他也不是随便出手帮助此人的。
苏渺看着外面不在飘雪,便有些想吃街角摊子上的桃花酥了,于是拿好钱便出了院门,临走时看了看,西屋的门并没有开,想来里面的人恐怕还没有想好要面对自己。
毕竟他将那只海东青放走了,虽然在他的操作下,看起来是那鸟自己逃走的。
苏渺也没有再问,只当丢了一只打牙祭的野味,并没有放在心上。
言正看着院门被关上的声音,这才悄悄打开窗户看了看,见人真走了,这才拄着拐棍慢慢地下地,打算在院子里走走,在躺下去,确实不利于伤势的愈合。
苏渺心满意足地拎着两包点心往回走,就看到前面走过来的几队府衙兵们,似乎在盘查着什么。他站着听了一会儿,这才听清。
“巡街遇上流民乞儿,通通带回衙门大牢,年节这几日,眼睛都放亮点!”
正巧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苍茫泡着,醉在他身后的几个官差更是边跑边喊:“站住!”
苏渺侧身躲了躲,站在一个摊位的面前,这是一个卖小东西的小摊,上面摆着不算精致但是还算讨巧的簪子和发带,看到苏渺显然是认识他的。
“苏神医又出来买点心啊。”小贩看到苏渺手中拎着的宋记点心,笑道。
之后视线又落到追赶的人群上道:“哎,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刚接手徽州的那位节度使不愧是魏家人,打着剿匪的旗号,又不派兵围剿那些山匪,反倒是抓北边逃来的流民身上,这些人背井离乡的,都逃难了,当真是无辜啊...”
旁边的一个书生听到这话,当即冷嘲道:“那魏氏父子只手遮天,皇权衰落,整个大雍朝早就宛如腐木,眼下徽州兵权也落到他们手中,依我看,这大雍朝迟早该姓成魏!”
苏渺并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只是随手在摊位上拿了一个发带,付了钱便离开了。
他们口中的魏氏,乃是当朝宰相魏严,十六年前承德太子亲征死在锦州,老皇帝也随之驾崩,他当即扶持幼帝上位,把持朝纲数十载,如今大雍朝百姓自然是只知宰相,不知皇帝。
而其子魏宣更是自比太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忠臣良将的鲜血,说他恶贯满盈也不为过。
但这些,也不过是特意放出来的消息,真正的内幕,谁知道呢。
再则便是武安侯谢征,他生父乃是当年跟随承德太子亲征的人,万箭穿心却手持军旗不倒,站着死在了那里,后被封为护国大将军谢临山。
他舅舅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宰相魏严。
这种备受争议的身份,让他虽是护国大将军之后,但却又是魏严抚养长大,自然也被冠上了魏党的名头来。
谢征的手段,也是残暴至极,同他舅舅如出一辙。
他十七岁便从战场上夺回锦州,那也是他的成名之战。如今世人谈起,也多是胆寒不已,听闻他当时直接屠城,连幼儿都不曾放过。
后来跟他一起的那八百亲骑,也被世人称为血衣骑,因为屠城时那鲜血染红了他们浑身的甲胄。
后来凭借战功,他弱冠之年便已经被封武安侯。以武安天下,也就他一人得此封号了。
而他和魏严的关系,朝中对其也很是纠结,一面想让他镇守疆域,一面又抨击谢征是魏党,对他百般提防。
而现在,武安侯自崇州一战后便生死不明,徽州的兵权也被魏宣接了去,百姓多猜他已经身陨了。
后面七嘴八舌的声音渐渐被苏渺抛到脑后,他看着手里的发带,忍不住想,这几日言正多卧床,从未束发,如今能下地行走一会儿,这个发带,全当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