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杖迎面点来。
杖头那半枚骨针乌光翻卷,像一只睁开的枯眼,直直盯住刘甸眉心。
顾枯这一击没有半点试探。
他知道刘甸已经看见了总开关。
既然被看见,就只能先把看见的人钉死。
童照雪脸色煞白,嗓音都劈了。
“别碰针!”
“那针沾了主账母灰!”
刘甸脚下不停。
他没躲。
也没硬接。
剑锋一转,贴着骨针侧面擦过去,承祧鼎金光顺着剑脊往前一抹,像拿账笔划开最深的错项。
叮。
一声脆响。
黑木杖被震偏半寸。
半寸就够了。
刘甸侧身切入,左手一把扣住杖身中段,掌心黑痕与杖头乌光猛地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闷响。
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片,从肩头一路按到指骨。
顾枯眼里却第一次露出惊色。
“你敢用母炉咬痕接残针?”
刘甸咬着牙笑了一声。
“都脏成这样了,还怕多沾一点?”
黑痕本就是邺城母炉咬出来的。
主钥残针再毒,说到底也是一脉东西。
既然同源,那就不该只会伤他。
也该能拖住它。
【系统:检测到同源污染互锁。】
【主钥残针压制成功,持续三十息。】
【建议:三十息内完成断针。】
刘甸眼神一亮。
“童飞!”
“在!”
“看住你娘腰上的骨牌,别让那老东西再碰!”
“明白!”
童飞已经扑到童照雪身侧,两根银簪一左一右插进地面,金色细纹从簪尾爬出,缠向九十七枚骨牌。
她手法快得发飘。
可手指一直很稳。
顾枯余光一扫,脸色顿沉。
“你竟敢反封骨牌?”
童飞抬头,眼圈还是红的,声音却冷了。
“我娘教我的东西,不是给你拿来锁她一辈子的。”
顾枯怒喝一声,杖身震荡,想抽回残针。
刘甸哪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左手死死扣住杖身,右手长剑连斩三下。
一斩杖头。
二斩针根。
三斩顾枯握杖的虎口。
顾枯退得很快。
可还是慢了一线。
他的虎口裂开,黑血溅在地上,杖头半枚骨针也被斩出一道白痕。
只是没断。
刘甸眉头一皱。
这玩意儿比第十鼎还硬。
顾枯却笑了。
“主钥残针,七代守账人祭骨所炼。”
“你拿凡铁斩它?”
“承祧者,你太天真了。”
刘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剑身上已经多了一层细细黑霜。
再斩下去,剑要废。
他忽然松手,整个人后撤半步。
顾枯只当他退了,杖头一振,又要扑上。
下一瞬。
刘甸抬手一抓。
承祧鼎轰然落下,直接砸在黑木杖上。
这一砸,没讲半点章法。
就是简单粗暴。
像把一整座旧账楼,直接砸向一根总账笔。
顾枯眼角猛跳。
“你疯了!”
“对。”
刘甸咧嘴。
“朕最擅长野蛮审计。”
咔。
黑木杖先裂。
裂痕从杖头一路蔓到中段。
紧接着,那半枚骨针终于发出一声刺耳颤鸣。
颤鸣一起,整座主账殿都跟着晃了晃。
童照雪腰间九十七枚骨牌同时狂震。
童飞脸色大变。
“陛下,断针会带动总链回抽!”
刘甸低喝。
“那就先拆链!”
童飞一咬牙,双簪交错,猛地挑向骨牌后方的金色锁链。
她刚才就在看。
看哪一条是真锁,哪一条是假账。
现在终于出手。
第一挑,断了三根。
第二挑,又断五根。
可锁链太多。
童照雪的呼吸越来越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刘甸不再犹豫。
他掌心一翻,把承祧鼎往上一托。
鼎中前三页黑账同时亮起。
名册页。
罪账页。
傀天子页。
三页金光叠在一起,压向半枚骨针。
“你不是喜欢拿人入账吗?”
“朕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已封账页反向核销。”
顾枯终于变色。
“你敢拿前三页硬撞主钥?”
“为什么不敢?”
刘甸眼神发狠。
“都是你家的脏资产,互相对冲,很合理。”
鼎光与骨针乌光狠狠撞在一起。
大殿里响起尖啸。
像九十七张黑页同时被扯烂。
半枚骨针终于裂了。
先是一道细纹。
再是第二道。
第三道。
然后,啪的一声。
骨针断成两截。
顾枯整个人猛地僵住,像胸口被人掏空了一大块,踉跄着连退三步。
他嘴里喷出一大口黑血,眼里的亮光一下子散了大半。
【系统:第七页亲缘账核心已断。】
【主账伤害转移失效。】
【九十七枚骨牌进入可拆解状态。】
同一瞬间,童照雪腰间骨牌齐齐松动。
童飞眼泪都来不及擦,双手扑上去,一枚一枚去摘。
可骨牌太烫,烫得她指腹立刻起了血泡。
童照雪抬手按住她。
“飞儿,别急。”
“先摘第七枚,第十九枚,第三十三枚。”
童飞一怔。
“为什么?”
童照雪喘着气,声音却很清亮。
“那三枚,是总扣。”
“是我这些年故意留的活口。”
刘甸听到这话,转头看了她一眼。
原来这位守钥人,也不是一直跪着等死到今天。
她一直在暗中给自己留后路。
童飞立刻照做。
第一枚摘下。
第七枚骨牌咔地落地。
大殿西侧一片黑页当场熄了光。
再摘第十九枚。
顾枯手中的断杖忽然剧震,杖尾炸开一截。
他闷哼一声,差点跪下。
等第三十三枚落地。
穹顶那一整圈金色锁链像失了支点,哗啦啦垮下半边。
童照雪胸口猛地起伏,终于咳出一口长血。
可这一口血吐出来后,她整个人反而像轻了些。
顾枯死死盯着她,眼神怨毒得像淬了灰。
“你早就留了后手。”
童照雪抬头看他,第一次没有低下眼。
“我守了这么多年门。”
“总不能真一点脑子都不长。”
刘甸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姨这话,朕爱听。”
童飞耳根一热。
童照雪却愣了一下,眼里竟多了点极淡的笑意。
顾枯脸色彻底阴下来。
他抬起断杖,往自己胸口狠狠一刺。
刘甸瞳孔一缩。
“拦住他!”
晚了半拍。
断杖入胸,顾枯身后九十七张黑页同时翻开。
每一页上,都浮出一行血字。
代审启动。
【系统:警告。】
【顾枯以残针自祭,强行唤醒第八页。】
【名称:代罪书。】
【效果:可将守账人之罪,转嫁给在场任一血脉关联者。】
刘甸脸色一沉,立刻看向童飞母女。
顾枯嘴角挂血,笑得像个裂开的死人。
“你们断了亲缘账。”
“那便试试。”
“母债女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