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胡安国不愿轻易放弃陈莹莹这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他寻了个识字班课间的空档,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本半旧的语文词典递到陈莹莹面前。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恳切:“你的学习进度比班里其他人快出一大截,课后拿着这本词典多自学,往后遇到生僻难懂的字词,随时都能翻查,对你学业大有裨益。”
在他心里,这般好学上进、一点就通的姑娘,面对自己主动递来的好意,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陈莹莹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在那本词典上轻轻一掠,便移开了视线。
她神色清冷地开口:“多谢胡老师好意,家里有弟弟们留下的旧课本,足够我用了。”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彻底婉拒了他的示好。
更让胡安国始料未及的是,自这天之后,陈莹莹便再也没有踏足过识字班的课堂。
次日正午,日头正盛,热心肠的赵婶子隔着低矮的土墙,探着身子凑到陈莹莹家院子里,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压低声音调侃:“大丫,昨儿个咋没去上课,那胡老师还特意在课堂上问起你呢,我瞧着啊,他怕是对你有意思!你没留意,之前上课,他那双眼睛总不自觉往你那边瞟!”
陈莹莹正躺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纳凉,手里慢悠悠的摇着一把竹扇,闻言只是懒懒抬了抬眼,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旁人的事:“有吗?我一心扑在认字学习上,倒没留心这些。”
“怎么没有!”赵婶子连忙往前凑了凑,语气笃定,“他上课还总特意点名提问你!”
陈莹莹轻闭上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清醒:“赵婶,当老师的,本就偏爱提问学得好的学生,也好显得自己教学有方。再说,胡老师是城里来的大学教授,看多了模样标致、知书达理的女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丫头,身子还一直病弱,无钱无势,无依无靠,人家能图我什么?”
赵婶子张了张嘴,还想再掰扯几句,可细细琢磨陈莹莹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实在,压根挑不出半分毛病。
她一时语塞,到了嘴边的八卦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絮絮叨叨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家常,便转身操持自家的家务去了。
其实陈莹莹心里,早把胡安国的异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段日子,他看自己的次数愈发频繁,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藏着满满的审视、打量,还有毫不掩饰的权衡与掂量,活像集市上挑拣货品的买主,反反复复估摸着手头物件的价值与成色,眼底的算计与功利,根本藏不住。
她打心底里厌恶这种带着明确目的、充满功利性的目光,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可她始终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是往日那副疏离平淡的模样,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一来,她不能表现得太过敏锐通透,一个久居乡下、从前目不识丁的姑娘,不该有这般眼力,能轻易看穿一个城里来的大学教授眼神里的弯弯绕绕与算计心思;
二来,她本就无意与胡安国有任何牵扯,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只要自己始终保持距离,不接他的话茬,不给他半点念想与机会,对方迟早会知难而退。
她才不会放着眼前安稳清净的日子不过,跑去给人当后妈,到头来吃力不讨好。
这批早早以知青身份下乡的人,个个都是心思通透、藏着城府的聪明人,她可不想把自己的日子,搅成一团糟心的宫心计。
于她而言,男人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若是有合适的,那是锦上添花。
比起虚假的情意,她更怕惹上无尽的麻烦,只想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安稳度日。
下午村里的人都结伴去地里上工,村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陈莹莹收拾了简单的钓具,打算去深山里的水潭钓鱼,她也不能整日闷在家里画符赚积分,凡事都要张弛有度,赚积分固然重要,也该好好享受这难得的清闲。
那处水潭她去过两回,四面被茂密的林木环绕,树影斑驳地洒在水面上,潭水清澈见底,一眼就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青石。
潭水深浅恰到好处,夏日里往岸边一坐,丝丝凉气从水面往上冒,远比闷热的村子里清爽惬意。
她脚步轻快,即便走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全然不像平日里那副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模样。
约莫一个时辰,她终于抵达了那处僻静的水潭。可刚踏入潭边的树荫,她便骤然顿住了脚步。
水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泛着细碎的金光,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从潭心缓缓游过,姿态舒展,从容自若。
是个年轻男人,赤着上身,双臂交替划开水面,动作利落有力,每一次摆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
脊背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划水的动作时而绷紧,时而舒展,晶莹的水珠顺着宽阔的肩胛弧度缓缓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瞬耀眼的光。
陈莹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腰线上。
窄而韧,腰线收得极紧,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利刃,凌厉又充满力量感。每一次腰腹轻轻扭转,都牵动着腹侧流畅自然的肌肉纹理,不算夸张突兀,却结实得恰到好处。
清澈的潭水顺着深陷的腰窝缓缓往下淌,在裤腰边缘打了几个旋,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甩落。
她微微眯起双眼,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身材,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好。
肩宽腰窄,骨架舒展大气,周身的肌肉是长年累月坚持锻炼,才能养出来的匀称与自然,没有半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他在水里游得尽兴,时而仰面漂浮在水面,随性自在,时而猛地潜入水下,不见踪影,显然水性极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松弛自在的野劲。
陈莹莹随性的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眼前的画面,没有半分忸怩躲闪。
她可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也就这一世碍于时局窝在村子里,吃得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