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启程还有二十余日,李长歌却没有丝毫松懈。
这趟云南之行,路途遥远,沿途所经之地又是吴三桂势力范围,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首先是人手。
李长歌从御前侍卫中精心挑选了三十名精锐,个个身手不凡、忠心可靠。
又从天地会青木堂调了十名兄弟,以商队伙计的身份暗中随行。
加上多隆自告奋勇要带的二十名侍卫,整个队伍足有六十余人。
李兄弟,你就放心吧!
多隆拍着胸脯保证,哥哥我别的本事没有,看家护院还是行的!
李长歌笑着道谢,心里却清楚——多隆的武功对付寻常毛贼绰绰有余,遇上真正的高手,怕是自保都难。
不过多隆最大的优点不是武功,而是忠心和圆滑。
有他在,至少不会在官面场合出纰漏。
其次是装备。
李长歌让紫电拉的马车里里外外加固了一遍,车轮包铁、车轴加粗,车厢内衬了牛皮和棉絮,既防箭又保暖。
又从兵部领了一批良弓劲弩和精钢腰刀,分发给每个随行人员。
他自己则在玉佩空间里备足了灵泉水、灵粹乳、金创药、解毒丹等各类应急之物。
灵粹乳如今只剩下两滴,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但灵泉水管够。
经过这些年的发现,灵泉水除了洗精伐髓、提升五感之外,还能加速伤口愈合、缓解疲劳、驱除轻度毒素。
长期饮用更是能强健体魄、延年益寿。
他给康熙熬的汤里加的便是灵泉水,这也是为何康熙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的原因之一。
这东西比什么补药都好使,可惜不能明着用,只能偷偷摸摸地掺。
最后是情报。
李长歌通过天地会的渠道,详细了解了从京城到云南沿途的地理关隘、官府驻军、匪患情况,以及吴三桂在各省的暗桩和眼线分布。
又从康熙那里拿到了密卫整理的情报,与自己的信息交叉比对,查漏补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做完这些,离启程只剩五日。
这天傍晚,李长歌回到府中,发现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身上挂着流苏和锦缎,一看就是宫里的。
他心中一紧,快步走入。
客厅里,建宁公主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茶点,吃得津津有味。
双儿站在一旁,面色有些为难。
见李长歌回来,双儿如释重负,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相公,公主来了一个时辰了,说要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
李长歌眉头一跳。
建宁公主放下茶盏,仰着下巴看他,本公主爱住哪就住哪,你管得着吗?
李长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建宁身前,俯身凝望着她。
“公主身为金枝玉叶,留宿臣府终究不合礼制,想来皇上也不会应允。”
建宁眼圈泛红,语气仍旧带着几分倔强,“我只是不想孤零零待在深宫之中,四下皆是冷清。我早已禀过皇兄,他已然点头应允,准许我暂且搬来此处暂住。皇兄整日操劳国事,压根抽不出时间陪我,就连母后,如今也难以相见。”
话音落处,提及母后二字,她声调陡然低沉,双手紧紧攥住腰间丝帕,心绪沉沉。
李长歌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康熙竟真的松口应允。
他清楚建宁素来骄纵任性,内里却格外缺人疼惜。
沉吟片刻,李长歌无奈轻叹一声:“既然皇上已然准许,那便暂且留下便是。但须守几分规矩,不可随意刁难双儿,切莫肆意耍性子,更不许夜半无故前来打扰。”
谁要半夜敲你的门!
建宁脸颊飞红,抓起一块点心朝他扔过来。
李长歌偏头躲过,点心精准地落入了张着嘴等食的双儿口中。
双儿眨巴着眼睛,无辜地嚼着点心,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建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才的郁色消散了大半。
好吧,我答应你。
她小声嘟囔,谁稀罕敲你的门……
李长歌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安排客房。
双儿跟在他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相公,公主她……其实挺可怜的。
我知道。
李长歌握了握她的手,所以我才答应让她住下。
双儿靠在他肩头,声音柔柔的:你啊,嘴硬心软。
每次都说人家烦,可每次都舍不得。
李长歌哑口无言,半晌才闷声道:那是你,不是人家。
双儿抿嘴一笑,没有揭穿他。
夜深了,李长歌躺在床上,双儿已经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些天的种种布局——人手、装备、情报、路线——每一个环节都在反复推敲,确保没有疏漏。
忽然,识海中白泽紫玉微微一震。
那是一种极轻微的脉动,若有若无,却清晰无比。
李长歌心中一动,将注意力沉入识海。
白泽紫玉静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紫光流转,表面那层云雾纹理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些。
自从突破炼气化神后,玉佩的变化不止一端——空间扩张速度明显加快,灵泉的涌出量也增加了,灵粹乳的凝聚似乎也快了些许。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那种莫名的感应。
每当他与双儿、建宁等人亲密接触时,玉佩都会产生微弱的震动。
初时他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每次都如此,才确定这不是偶然。
玉佩与她们之间,存在某种他尚未参透的联系。
到底是什么……
李长歌低声呢喃,却无人能给他答案。
真经上没有记载,空间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唯有继续修炼,等修为再进一层,或许才能窥见端倪。
李长歌收回心神,闭目调息。
《泽运造化真经》自行运转,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丹田气海,被道种贪婪地吞噬炼化。
突破后的道种,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对灵气的渴求与日俱增。
好在玉佩空间内灵气充沛,足够它吃的。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李长歌在院中练了一套太极剑法,又运转灵气将神行百变和凝血神爪各练了一遍。
剑法轻灵如风,掌法凌厉似雷,步法飘逸灵动——三种武功配合灵气使用,威力比过去何止翻了数倍。
尤其是灵气灌注剑身之后,一剑挥出,剑气纵横三丈开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可及寸的沟壑。
这还是我留了力的……
李长歌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既惊且喜。
炼气化神的战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收回剑势,收功站定,吐出一口白气。
正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他扭头一看,建宁公主正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站在廊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你刚才那是什么功夫?!
李长歌心中暗道不好——方才他忘了避人,灵气外放的动静太大,被这丫头看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就是普通的剑法,看花眼了吧?
少骗人!
建宁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摸他手里的剑,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我也见过大内高手练功,从来没有人能隔那么远把雪地劈开一道口子!你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李长歌拉着建宁的小手回到廊下,公主,天冷,回去加件衣裳。
你先回答我!
没什么好回答的,你看错了。
我没有——双儿!
李长歌冲屋里喊了一声,公主饿了,给她做碗面!
双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好嘞!公主想吃什么样的?
建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我要吃虾仁的!多放点葱花!
李长歌趁她分神,脚底抹油溜了。
身后传来建宁气急败坏的声音:李长歌你给我站住!
他头也不回,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书房,李长歌关上门,从玉佩空间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他这些天整理的云南情报汇总。
从京城到昆明,全程约四千余里,按队伍的正常行进速度,需二十五至三十日。
沿途经过河北、山西、陕西、四川、贵州,最终抵达云南。
其中最危险的有三段—— 太行山,山高路险,易设伏兵; 蜀道栈道,悬崖峭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云贵交界处,瘴气弥漫,毒虫遍地,且是吴三桂势力最密集的区域。
三段路,三种危险。
太行山的地形虽险,但朝廷控制力尚可,刺客很难大规模设伏,充其量是零星骚扰。
蜀道栈道才是真正的险关——若有人在栈道上设伏,进退两难,就是神仙也难救。
而云贵交界处,吴三桂经营多年,耳目遍布,他随时可以制造来试探朝廷的底线。
李长歌用朱笔在三段路上各画了一个圈,眉心紧蹙。
最让人不安的,不是明面上的危险,而是暗处那些看不见的刀。
神龙教在京城的眼线虽然被连根拔起,但散布在各省的势力尚未清除。
洪安通老谋深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吴三桂与神龙教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让他无法忽视两者联手的可能性。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股一直暗中跟踪的窥探之意。
自离开京城后,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便时隐时现,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灵觉边缘,不痛不痒,却始终无法忽视。
最诡异的是——白泽紫玉似乎在与那股窥探之意产生共鸣。
那种震动,和每次接触双儿、沐剑屏她们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跟踪他的人,身上也有与玉佩相关的东西?
又或者……
也与那些红颜知己身上的特殊之处有关?
李长歌合上册子,闭目沉思。
他想起了很多—— 第一次碰沐剑屏的手时,玉佩微热; 第一次近距离与方怡对视时,玉佩轻颤; 在神龙岛与苏荃肌肤之亲那夜,玉佩震得他胸口发麻; 每次双儿靠在他怀里,玉佩都会发出柔和的暖光。
还有曾柔、建宁、阿珂……
每一个人,玉佩都有反应。
这不是巧合。
绝不可能是巧合。
七个人,七次异动,七种不同的频率——但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感应。
你们到底……是什么?
李长歌低声呢喃,指腹摩挲着识海中悬浮的白泽紫玉。
没有回应。
一如既往的沉默。
玉佩从不主动告诉他任何事,只是在关键时刻给予警示和助力,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或者是……
考核者?
李长歌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按下。
离启程还有四天,眼下的重点是确保云南之行万无一失。
至于玉佩的秘密……
等回来再说吧。
他起身走出书房,迎面撞上了端着面条的双儿。
相公!公主的面好了,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李长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灵泉水熬的汤底,鲜美无比。
他想,不管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至少此刻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