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仙界？”
周立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说来也怪，他对仙界，并没有那么向往。
‘异界那边，我见过真正的真仙高手。’
‘那些人迟迟不肯飞升，宁可滞留下界。’
‘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皇甫邺也说过，仙界不太平。’
‘要不然，怎么会造出这么多试验场，推衍天庭的未来？’
他压下心绪，静静看着林奇。
林奇长声道：“不错，真正的仙界。”
“到了你我这个地步，有些事，你也该知晓了。”
“这方宇宙，是人为制造的。”
“法则根本不完善，大乘境修士，就能轻易洞穿法则壁垒。”
“在这里修行，寿元流逝的速度，远超你的想象。”
“要不然，各大势力也不会拼了命进古界，搜寻远古天庭的机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道那三个老家伙，为什么追着我不放？”
周立面上无波无澜，并未回话。
林奇见他久久不语，语速明显快了几分，当即解释起来。
“这黑洞，确确实实，是此方宇宙的出口。”
“当年御天大帝，就想带领此方宇宙的生灵，整体离开。”
“可惜，宇宙之外，是无尽虚空。”
“虚空之中，大片大片的时光法则缠绕交织。”
“妄图离开者，都会在漫长的时光中迷失自我，化成枯骨。”
“御天大帝便以仙人的残骨，制了一方道梭，能够横渡虚空。”
“可惜，道梭纵然玄妙，能抵御绝大部分时光侵蚀，却仍有尽头。”
“御天大帝便想以御天珠，抵御岁月之道，作道梭的主轴。”
“为此，他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祭炼此珠。”
“又从宇宙各处边缘，参悟采集时光法则，要将其彻底凝练成功。”
周立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林奇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宝珠大成、能够容纳掌控时间法则之时，底下蠢蠢欲动的各大族群，一齐叛变。”
“他们攻入天庭，瓜分天庭，还趁机偷袭闭关的御天大帝。”
“只是那御天珠，被投入宇宙之中，从此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林奇自嘲一笑。
“实不相瞒，我前世，便是掌管道梭的守官。”
“大乱之时，我侥幸逃脱，驾驭道梭，在宇宙中穿梭，寻找御天珠的下落。”
“借着冥冥中的一丝感应，我最终锁定了蓝水星。”
“可惜，我找遍了银河系的每一颗星球，都没有下落。”
他抬起眼，直勾勾盯着周立。
“我有点好奇，你是在哪里，得到那御天珠的？”
周立默然不语。
不否认，也不承认。
心中，却在飞速思索此人话语的真假。
‘道梭，御天珠，时光法则。’
‘每一条，都和我已知的线索对得上。’
‘可此人既然能把三尊生灵引来蓝水星，说的话，又能信几分？’
林奇也不催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也别怪我，将那三个老不死的引过来。”
“你可知道，他们三人的真实身份？”
“据我猜测，大概率，就是外面仙界安插在此地的看守者。”
“监视此方宇宙天庭的一举一动。”
“一旦有什么超出预期的动作，就立刻出手诛杀。”
“御天大帝的飞升大计被破坏，就是他们的手笔。”
“而我从那具仙人尸体上参悟的神功，三世轮回功，也被他们视为威胁，一路追杀。”
“若他们知晓，御天珠就在你的手中，哼哼。”
“恐怕你，也难逃追杀。”
“光从这一点，我们便可以通力合作。”
周立心中微动。
他的目光，越过林奇，望向远处护法的方龙、聂璇几人。
‘当年天地异变，他们流落外宇宙，一别就是四百多年。’
‘整个蓝水星，差点就此分崩离析。’
‘像叶灵那样被带走的、流落生死不明的人，太多了。’
‘与此人合作，实在不可能。’
可他还是沉默着。
他在等对方，继续加筹码。
林奇见他迟迟不应，眉头微皱，再度开口。
“御天珠，乃是时光至宝。”
“与道梭配合，方能抵达时间的尽头，超脱此方宇宙，到达仙界。”
“否则，只可能迷失在时光的长河里。”
“你和我合作，便可稳操胜券，无碍通过此方宇宙周围的时间乱区。”
周立终于开口。
他淡淡道：“若我有御天珠，又有这道梭在手，又为何要跟你合作？”
“我自己一个人超脱，不行吗？”
林奇神色一变。
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凶芒。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立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的话很明了。”
“要跟我合作，得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直接出手。
当年蓝水星天地异变，妖兽丛生，就是此人所为。
后来又引来三尊生灵，差点将蓝水星彻底覆灭。
如今此人就在眼前，这笔血仇，自然要报。
至于合作，他从来就没想过。
将此人灭杀，对他搜魂，照样能得到所有情报。
轰~
一朵黑红色的火焰，自周立掌心腾起。
本源真火。
经珠子空间一番参悟，这朵真火的威能，更胜从前。
火焰方一出现，四周虚空，寸寸崩裂。
脚下的大地，无声焚灭。
方圆万里，万物枯寂。
林奇神色大变，身形暴退，双手猛地结印。
“三世轮回，前世身！”
一声低喝，他周身浮现出一尊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面容苍老，眉眼间尽是沧桑，与他并肩而立。
一人，一影，气机相连，竟生生将焚天烈焰，挡在三丈之外。
“周立，你当真以为，吃定我了？”
林奇双目森寒。
呛~
一声剑鸣，撕裂长空。
他并指成剑，一剑斩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剑气，没有光华。
可周立周身的虚空，却诡异地慢了下来。
火焰慢了下来。
风声慢了下来。
连周立抬手的动作，都像陷进了泥沼，一寸一寸，滞涩无比。
‘时间。’
‘他参悟的，是时间的奥秘。’
周立瞳孔微缩。
‘出招的速度没变。’
‘是我周围的时光，被拉长了。’
那一剑，慢吞吞地递到，却又快得避无可避。
噗~
剑锋擦过脖子，带起一蓬血花。
林奇一击得手，得势不饶人。
第二剑，紧随而至。
这一剑递到半途，剑势竟诡异地倒卷而回，重新来过。
一招，重演了三次。
一次比一次快。
一次比一次刁钻。
‘招式重演。’
‘同样的剑，我在一瞬之间，要接三遍。’
周立纵然肉身无匹，但此剑非同小可，身体要害顿时又添几道血痕。
煞尸分身立在最后，一双灰眸死死锁定战场，周身死气翻涌，但却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选择观望。
周立不退反进，指尖那缕自凝的本源火苗，轻轻一搓。
‘时间再诡异，也是这方宇宙里的东西。’
‘我的本源真火，就可以将其焚烧。’
他张口一吐。
一朵大日，自他背后升腾而起。
大日神阳经，全力催动。
煌煌大日，悬于九天。
亿万道黑红色的火芒，自大日中垂落，如天河倒灌。
火焰所过之处，那被拉长的时光，竟发出滋滋的声响。
像布帛被烧穿，像冰雪浇上了滚油。
‘烧得动。’
周立目光一凝。
‘时间，也能被烧穿。’
周遭凝滞的虚空，轰然碎裂。
他一步跨出，速度快到原地留下一串残影，一拳砸向林奇面门。
林奇瞳孔猛缩，三世轮回功催到极致。
“今生身，来世身！”
又是两尊虚影浮现。
一尊血气方刚，一尊缥缈如烟。
三世身齐出，三剑同发。
一剑自过去斩来，轨迹陈旧，像早已斩出万年。
一剑立足当下，剑光凛冽。
一剑从未来落至，缥缈难测，竟锁死了周立所有退路。
一瞬，三剑。
三个时代，齐齐压落。
“好一个三世轮回功。”
周立长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三世又如何？”
“我一火，焚尽三世！”
大日轰然炸开。
无尽火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黑红的焰浪一重高过一重，把整片虚空烧成了一片混沌。
过去之剑，斩进火海，剑上的岁月，先一步被烧成了灰。
未来之剑，甫一凝形，便被焰浪卷住，寸寸消融。
当下之剑，与一只缠满真火的拳头，正面相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
林奇整条手臂瞬间成灰。
他闷哼一声，借势倒飞而出，三世身齐齐暗淡。
“疯子。”
他死死盯着周立，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以火焚时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周立甩了甩拳锋上的火星，步步紧逼。
‘他的时间之道，确实玄妙。’
‘可每一次重演，每一次凝时，消耗都大得惊人。’
‘拖下去，就能将其耗死。’
林奇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剑光再演！
周立不闪不避。
指尖那缕本源火苗，迎着剑光，轻轻一点。
嗤~
剑光如积雪遇沸汤，寸寸溃散。
林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连退百丈。
周立肩头的血痕，在真火余温炙烤下，焦合收口。
两人且战且走，从高空打到天外。
虚空成片成片地坍塌。
下方的大海，被逸散的余波蒸起千里白雾。
方龙几人早已退到极远处，联手撑起护罩，护住身后的蓝水星。
聂璇仰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片天，要被打穿了。”
刘功阳抹了把冷汗，声音发飘。
“还好，还好老周占了上风。”
方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火海，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就在两人战得天崩地裂、难解难分之时。
嗡~
毫无征兆。
整个太阳系，猛地一震，诸星齐颤。
蓝水星上的几人，同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火海之中，周立与林奇齐齐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正自太阳系的边缘，缓缓降临。
那气息，古老，冰冷，高高在上。
像沉睡亿万年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周立的心头，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