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澈‘嗯’了声,“圈子里也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人品不行,你少跟他来往。”
公孙璟淡淡的来了一句,“这人的福报要消耗完了,大哥日后还是谨慎些。”
彭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彭渊吹了声口哨,“该,以前在留学圈子里他名声就不行。”
彭澈瞥了彭渊一眼,对公孙璟说的这些有些忌惮。想了一下,开口问道:“公孙公子说的......”
“你叫公孙就行,别老公子公子的,跟大哥你也不相衬。”
彭澈真的是想给他弟弟一拳,奈何离得远,只能给个白眼,继续说:“公孙说的福报要消耗完是什么意思?”
公孙璟拿下脸上的口罩,垂眸看了看手边的水杯,“和水满则溢一个道理,富贵人自身是带着上辈子修来的福报而来。可当这些人挥霍或者不守规则时,福报一点一点的消耗直到归零。到那时,等着他的就是劫,渡过去还有以后,过不去就过不去了。”
彭澈听的眉头紧蹙,拿过手机开始查看近两年来跟胡家的合作项目,“如果我能弄来他的八字,你能看得更具体一点吗?”
“无须八字。”
彭澈滑手机的手一顿,对古老的术数有种无形的敬畏感。“可否说的具体些,我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尽快划分界限,不若日后便容易牵扯不清。”
行,有这句话,彭澈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北城的公子,也是有三六九等之分的,他和胡浩都属于上三层,但上三层也有划分,而胡浩就属于尾端的那种。
彭澈拿着手机发着短信,眉头紧锁,看得出事情挺多。
公孙璟说完就不再多言,慢条斯理的吃着彭渊规整好的菜品。
“哥,建议你听阿璟的。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大哥,我都舍不得让他给你算这些。”
彭澈已经顾不上吐槽自己弟弟的护短行为,他现在首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人去查胡浩近期的行程以及接触的人。
彭澈的手机几乎没停过,屏幕上不断弹出各种消息提示,他指尖翻飞,回复得又快又急,眉宇间的凝重越来越深。
彭渊凑过去瞥了一眼,见都是些商业术语,看得一头雾水,索性缩回脑袋,专心给公孙璟剥虾。公孙璟被他塞了满碗的虾肉,无奈道:“够了,再吃就腻了。”
“腻了就换个口味。”彭渊又夹了块桂花糖藕递过去,“这个甜而不腻,正好解腻。”
公孙璟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方才谈论胡浩时的沉郁也散了些。
在大周时,彭渊也是这样,总爱变着法地给他带些新奇吃食,有时是城南铺子刚出炉的芙蓉糕,有时是御膳房特供的杏仁酪,仿佛要把世间所有的甜都塞给他。
“在想什么?”彭渊见他走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公孙璟顿了顿,嘴角微扬,“在想你以前总爱给我做吃食,那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吃。”
“我是喜欢做,更喜欢看你吃。”彭渊嘿嘿一笑:“看着阿璟被我养的白白胖胖的,多好。”
彭澈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对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重重一顿,眉眼间的凝重混着几分无奈的嫌弃。
“狗粮少放一点,我不爱吃。”
这两个,一个明目张胆黏人,一个温顺纵容纵容,凑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撒糖,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个被工作缠身、焦头烂额的旁人。
彭渊闻言半点不收敛,挑了挑眉,夹着那块软糯的桂花糖藕,精准送进公孙璟唇间,语气理直气壮:“爱吃不吃,又没人逼你。我跟阿璟好好吃饭,碍着大哥什么事了?”
糖藕浸润着清甜的蜜汁,入口软糯绵密,桂花的馨香在舌尖缓缓散开,恰到好处消解了虾肉的鲜腻。公孙璟轻轻咀嚼着,眼尾染上一层浅浅的暖意,方才谈及福报劫数时的清冷疏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眼看向对面蹙眉忙碌的彭澈,声音清浅温和,褪去了方才提点警示时的锐利:“胡浩的劫数已然成型,并非短期运势起伏,而是日积月累心性偏差、行事越界攒下的因果。你及早切割,是保彭家安稳,也是保全你自身的气运,不必过度焦虑。”
彭澈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他混迹北城商圈、顶层人脉圈子多年,素来信奉谋事在人、利益至上,对命理福报之说向来半信半疑。可唯独公孙璟的话,他打从心底不敢轻视。
旁人的玄学推演多是捕风捉影、模棱两可,可公孙璟的预判从来精准无错。从前几次商业风波、圈子风波,都是公孙璟随口一句提点,让彭渊提前规避了灭顶的麻烦,久而久之,彭家上下都默认了公孙璟通透世事、能窥先机的本事。
“我不是焦虑。”彭澈指尖快速敲完最后一条工作指令,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抬眼正色道,“我是后怕。近两年彭氏和胡家的合作不算浅,地产联营、海外轻奢渠道互通,还有几笔隐秘的资金拆借,牵扯链条极深。若是他真如你所说,大祸临头、福报耗尽,一旦塌台,我们彭家首当其冲会被拖下水。”
这话一出,席间氛围微微沉了几分。
彭渊终于收起嬉皮笑脸,收敛了玩闹的神色。他挨着公孙璟坐着,下意识侧身护住身侧人,眸光清亮锐利:“所以我早说胡浩人品不行。当年留学的时候,他就爱耍阴私手段,抢别人的项目成果,背地里抹黑同窗,靠着钻营算计混圈子。那时候就有人说他走的路子太偏,早晚出事,没想到他回国扎根北城顶层圈子,居然还越混越风光了。”
“风光都是虚的。”公孙璟拿起温水抿了一口,澄澈的眼眸似能看透世间虚妄,淡淡剖析道,“他的富贵,多半是透支得来的。自身德行压不住滔天富贵,又常年恃宠而骄、投机取巧,踩着规则底线牟利,甚至暗中损人利己、侵占他人机缘。福报如储粮,日复一日消耗,却从无积德补损,如今粮仓将空,劫数自然接踵而至。”
彭澈听得心头一震,瞬间想通了诸多过往细节。
难怪近两年和胡浩合作,看似利润丰厚、事事顺遂,可他总隐隐觉得别扭。每一次深度合作后,彭氏旗下几个小产业总会莫名出些细碎纰漏,要么是项目审批临时卡壳,要么是合作客户无故毁约,要么是员工突发事端停工。从前他只当是商业常态、运气起伏,如今经公孙璟一点拨,才知晓是沾染了对方的败气,被其损耗气运所致。
“我刚才让人查了。”彭澈神色严肃,沉声说道,“胡浩这半年行事愈发张扬离谱,私下揽了好几笔灰色渠道的生意,游走在法律边缘。不仅如此,他还私下拉拢我们彭氏的几个中层高管,许诺高薪股权,想挖走我们的核心渠道资源,只是一直没成功。”
这些事隐藏在台面之下,极其隐秘,若不是今日特意让人加急调取人脉轨迹、资金流水,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彭渊眼底瞬间染上冷意,嗤笑一声:“野心倒是不小,吃着彭家的红利,转头还想撬我们的墙角,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贪心即是他败落的根源。”公孙璟语气平静,字字清晰笃定,“越是临近劫数,人心越是贪婪急躁,会不顾一切攫取利益,妄图填补自身福报的亏空。可因果轮回从无侥幸,越是急功近利,越容易踏错深渊,最后万劫不复。”
彭澈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快速在脑海中梳理应对方案:“我即刻让人终止所有待推进的合作项目,冻结双方资金往来,彻底切割所有关联。已经落地的项目,我会抽调专人接手,尽快剥离胡家的所有股份和权限。”
“可以。”公孙璟微微颔首,给予肯定,“快刀斩乱麻是最优解。拖延一日,便多一日牵连损耗,尽早断联,方能独善其身。”
得到准确答复,彭澈彻底放下心来。有公孙璟这句话兜底,他便知晓这次危机能安然度过,无需担心有无形的隐患残留。
紧绷的思绪彻底放松,他这才注意到满桌精致菜肴,看着自家弟弟殷勤伺候公孙璟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从小到大,彭渊素来桀骜张扬、随性肆意,在外人面前向来冷淡疏离、不好亲近,唯独对着公孙璟,温顺黏人得不像话,掏心掏肺的温柔细致,半点锋芒都无。
“我说你们两个。”彭澈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调侃,“在外一个清冷矜贵、气度卓然,一个桀骜不羁、生人勿近,怎么凑在一起,就只剩下腻腻歪歪?公共场合能不能稍微收敛点?”
彭渊全然不在意兄长的打趣,伸手自然地擦掉公孙璟唇角沾染的一点糖藕碎末,指尖轻柔温热,眼神宠溺得不像话。
“在外是外人,在家人面前,何须收敛?”他理直气壮,目光牢牢锁在公孙璟身上,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我疼我家阿璟,天经地义,又不丢人。”
公孙璟被他直白炽热的目光看得耳尖微热,白皙的耳廓悄悄染上一层浅粉,微微侧头避开他的触碰,轻声道:“别胡闹,好好吃饭。”
可嘴上说着制止,身体却无比诚实,乖乖任由彭渊给他添汤夹菜,姿态温顺柔和。
彭澈看着这一幕,彻底放弃吐槽,无奈摇头:“行,算我败给你们了。”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只要彭渊和公孙璟同框,世间万物、凡尘琐事都得往后排,这两人眼里从来容不下旁人,只剩彼此。
席间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彭澈安静吃了几口菜,心里却还惦记着方才的命理之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公孙,依你之见,胡浩这次的劫数,还有转圜余地吗?若是有人出手倾力相助,能不能帮他渡过难关?”
商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今日选择切割关系,是为自保,可若是未来有契机,若是胡浩能彻底翻盘,他也想提前摸清底牌,留一条后路。
公孙璟抬眸,眸光澄澈通透,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难,几乎无转圜可能。”
他缓缓解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寻常劫难,是天降磨砺,渡之可增阅历、积福报、升格局。可胡浩今日的祸事,是自作自受、因果报应。福报耗尽,德行亏空,根基早已腐朽溃烂。就如一棵内里空心的大树,外表再枝繁叶茂,也经不住一场狂风暴雨。旁人相助,不过是暂时遮风挡雨,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外力可以救人于危难,却补不了人心的贪妄,填不上德行的亏欠。他不肯收手敛欲,依旧执迷名利浮华,谁帮他,谁便会被其拖累,分摊他的业障劫数。”
这番话透彻犀利,瞬间点透核心。
彭澈心头一凛,瞬间打消了所有侥幸念头。
原来不仅不能合作,日后就算是旁人求情、利益诱惑,也万万不能与胡浩再有牵扯。帮他,非但无功,反而有损自身气运,是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
“我懂了。”彭澈郑重点头,心中已有了最明确的决断,“从今往后,北城彭家,彻底与胡浩、胡家划清所有界限,再无任何往来纠葛。”
彭渊听得满意,笑着给公孙璟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片,鱼刺挑得干干净净,肉质鲜嫩清甜:“早该如此。那种人品性败坏,根本不值得来往,沾着都晦气。”
说话间,彭澈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次弹出的是私人侦探加急发来的调查报告,内容详实详尽,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他垂眸快速翻阅,脸色随着内容变化,一点点沉了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厉。
“怎么了?”彭渊见他神色不对,随口问道。
彭澈指尖点着屏幕上的关键信息,声音冷了几分:“查到不少东西。胡浩最近不止游走灰色产业,还暗中挪用合作项目的公款填补私债,甚至为了牟利,私下篡改项目报备数据,涉嫌违规操作。更过分的是,他上周私下约见了我们的对家,打算出卖彭氏的内部渠道信息,换取巨额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