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许食堂里，莱欧斯利正将两份福利餐端到荧和派蒙面前。
餐盘里的食物比周围犯人手中的明显丰盛许多——烤得金黄的鱼肉排，配着奶油蘑菇汤，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拼盘。
派蒙的眼睛瞬间亮起来，搓着小手连声道谢。荧也道一声谢，拿起刀叉正准备开动。
压迫感毫无预兆地从食堂入口处碾过来。
就像一头巨兽无声地踏入空间，空气骤然变得黏稠，连头顶的灯光都仿佛变暗一瞬。
食堂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在短短几秒内迅速压低，犯人们纷纷低头扒饭，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莱欧斯利眉心微跳，无声地叹一口气，压低声音念叨一句：“谁又惹到他老人家了啊……”
断是非踏进食堂。
他的身材比莱欧斯利还要魁梧一圈，外套披在肩上，露出一双肌肉虬结的手臂。
冰蓝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根根分明，那张线条冷硬的脸此刻绷得像块铁板，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三个大字。
他的视线在食堂中一扫，几乎是立刻就锁定荧和派蒙。
然后径直走过来。
莱欧斯利起身，微微欠身：“老师好。”
希格雯从旁边探出头，甜甜地喊一声：“前辈好！”
断是非在莱欧斯利面前脚步不停，只稍稍点下头。
经过希格雯身边时，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一丝松动，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提，算是回应。
然后他在荧和派蒙面前停下。
二脸茫然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壮汉。
派蒙手里的叉子还戳着一块鱼肉，塞在嘴里忘记咀嚼。荧下意识将手往身侧压下，差点又应激拿出武器。
断是非没说话，先转过身，冲配餐窗口勾勾手指。负责打饭的犯人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断是非指向餐牌上的福利餐，伸出两根手指。
两份福利餐被迅速端出来。
断是非接过餐盘，“砰”一声放到荧和派蒙面前，然后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椅子被他压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要散架。
他用一种凶得能吓哭小孩的语气说：“吃。”
派蒙差点被嘴里的鱼肉噎住。
荧眨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试探性地用叉子指指面前的餐盘：“……给我们？”
断是非抱起双臂，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传来：“我看着你们吃。一口都不许剩。”
莱欧斯利不动声色地递一个眼神过来，示意她们照做。
荧领会，拉拉派蒙的衣角。
派蒙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乖乖低头继续吃饭。荧也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不得不说，梅洛彼得堡的福利餐确实不错，鱼肉鲜嫩，蘑菇汤浓郁，水果也新鲜。
断是非就这样坐着，一语不发，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们把两份福利餐吃得干干净净。
派蒙吃完最后一块水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小心翼翼地看一眼断是非。
断是非的视线在她空掉的餐盘上停留一秒，又转向荧的餐盘，确认同样见底。
然后他站起来。
椅子终于得到解脱，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断是非转身就走，经过莱欧斯利身边时脚步稍顿，丢下一句话：“在她们床头放一笔特许券，从我的账户里扣。”
莱欧斯利挑起一边眉毛：“老师，数额？”
“自己看着办。”断是非头也不回，摆摆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食堂门口。
压迫感随着他的离去骤然消散。食堂里的犯人们集体松一口气，交谈声才敢渐渐恢复。
荧和派蒙面面相觑，四目茫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派蒙挠头，“那个人好凶啊，我们还以为他要找我们打架呢！”
莱欧斯利低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随手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一口，不急不缓地说道：“断是非，我的老师。”
“老师？”荧重复一遍这个称呼。
“五百年前，他曾是璃月七星中的天枢星。”莱欧斯利的目光落在断是非离去的方向，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认真，“坎瑞亚之战后便离开璃月，如今在这里养老。”
“平日里脾气很大，谁的面子都不给——唯独对希格雯护士长还有点好脸色。”
希格雯歪着头，眨着那双大大的眼睛，语气天真又温柔：“前辈他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呢。”
派蒙还是一脸懵：“可是……他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还给我们特许券？”
莱欧斯利放下咖啡杯，用一种“你们是真没看出来吗”的眼神看她一眼，唇角微扬：“他刚才的做法，是在变着法子给你们送特许券。”
“送特许券？”派蒙更糊涂，“他明明凶巴巴地命令我们吃东西……”
“在梅洛彼得堡，没有白拿的道理。”
“若他无缘无故给你们特许券，不合规矩，你们也不会心安。”莱欧斯利将双手交叠在膝上，不紧不慢地解释，“所以他用请你们吃福利餐的方式，给这笔特许券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你们配合他完成‘请吃饭’这件事，特许券就是你们应得的酬劳。”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他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理由。而他愿意为你们找这个理由——这才是重点。”
派蒙终于听明白这件事，张大嘴巴：“所以我们这算……交好运啦？”
荧低头看着面前两个空空的餐盘，想起方才断是非坐在对面时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那人全程没多说一句多余的话，可坐在那里看着她们吃饭时，目光凶狠的表象之下，似乎在透过她们看另一些人。
“旅行者。”莱欧斯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眼中含笑，“看来你们在璃月，交了些很不错的朋友。”
荧抬头，对上莱欧斯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轻轻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