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率先站上平台,转身示意众人跟上。待所有人都站定后,平台微微一震,随即被柔和的蓝色光晕完全包裹,平稳而无声地开始向上垂直升去。两侧的景象化作流光溢彩的模糊色带,只有偶尔经过某些特定楼层时,才能透过光幕看到外面走廊的一角。
升降的过程安静而迅速。不多时,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蓝色光晕散去,升降梯停了下来。眼前是一条铺着深蓝色绒毯、两侧墙壁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壁灯的宽阔走廊,与楼下大厅的庄重又有所不同,更添一份肃穆。
“这边请,学院长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 年长的守卫率先走下平台,侧身引路。
走廊很长,两侧间隔挂着一些画像,大多是历任学院长或对学院有重大贡献的魔法使或者学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陈旧书籍和某种高级熏香混合的味道。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显得寂静而压抑。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一扇高大、由深色桃木制成、表面雕刻着细密纹路的双开门扉出现在众人面前。门扉紧闭,上方悬挂着奥瑞斯特学院的徽记,在廊灯下散发着庄重的微光。
两名守卫在门前停下脚步,分别在大门两侧站定。年长的守卫右手虚抬,掌心向上,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声音微微压低:“学院长办公室已到。各位,请进。”
“……嗯。”泽塔点了点头,缓步上前,在厚重的大门前站定,抬起右手,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轻吸一口气调整着状态。
然而,就在她五指微微收拢,准备发力推门而入的刹那——
办公室内,一个熟悉而带着明显激动情绪的声音穿透门扉,清晰地传了出来:“格力雷夫院长!哈根集团的势力已经从境外渗透到学院内部了!证据就摆在眼前,您难道还看不清现状的严重性吗?!”
“小苏……?”泽塔推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办公室内,小苏站在学院长办公桌前,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强烈:“我们现在该做的,是趁着事态还没有彻底失控,立刻采取主动!而不是一味地被动等待,直到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请注意你的措辞和语气,西尔雯小姐。”安静守在格力雷夫院长身旁的侍卫闻言立即开口。他右手虚按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目光径直对上小苏的视线,语气冰冷而刻板,“你曾是阿塞克骑士团的副团长,对领土的忠诚毋庸置疑。但现在,你的身份只是奥瑞斯特学院的剑术指导。请保持一位学院导师应有的礼节与冷静。”
“……西尔雯导师,学院方面已经根据你,以及传信部提供的线索,在全院范围内展开了秘密而严格的调查。任何与哈根集团有所勾结的败类,都将在最短时间内被甄别、清除。”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顿了顿,语气似乎意有所指,“所以,我希望你,以及你‘擅自’带来的那些……朋友们,无论是佣兵还是其他身份,务必遵守学院的规矩与秩序。”
“……西尔雯导师,学院方面已经根据你,以及传信部提供的线索,在全院范围内展开了秘密而严格的调查。任何与哈根集团有所勾结的败类,都将在最短时间内被甄别、清除。”端坐在办公桌前的中年男性魔人——格力雷夫院长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望向站在小苏身后的露西和小南瓜两人,“所以,我希望你,以及你‘擅自’带来的那些…朋友们,无论是佣兵还是其他身份,务必遵守学院的规矩与秩序。”
“你身为导师,首要职责是保护学生的安全。然而,根据我收到的报告,你却公然带领数名低年级学员,参与你那些未经报备的所谓‘计划’。西尔雯导师,如果此类行径继续发生,你是否还能继续胜任剑术指导一职,恐怕需要重新评估了。”
短暂的沉默后,小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一些,“……此次行动中让学员涉险,的确是我的失职。我自愿接受因此带来的一切处罚与后果。” 她停顿了一下,抬眸对上格力雷夫的视线,语气清晰而坚定,“但是,对于我刚才提出的所有建议与警示——关于哈根集团的威胁,关于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的必要性——我并不打算收回。”
“……西尔雯!” 格力雷夫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不悦与严厉,“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你却依旧执意要和你那些来历不明的‘朋友’,继续你的‘讨伐计划’?恕我直言,如果你仍然一意孤行,那么,我将不得不将此事,连同你的所作所为,正式呈报给阿塞克雷奇领主本人。届时,不仅你的计划会彻底夭折,你带来的那些‘朋友’,也必将为他们在学院内的越界行为,承担相应的代价!”
格力雷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略显激动的情绪,语气稍微缓和,但其中的威严和决断丝毫未减:“或许我无法立刻说服你改变想法,但你的那些‘朋友’,我认为,有必要和她们进行一次正式的、开诚布公的谈话。”
接着,他威严的声音陡然转向门口,清晰地穿透门板,直接传入门外众人的耳中:“不必在外面继续聆听我们的争论了。进来吧,各位佣兵女士。”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泽塔按在门上的手微微用力,厚重的门扉随即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办公室内的景象。
里面是一间极为宽敞、陈设古典而庄重的办公室。高高的天花板上绘制着精细的壁画,四面墙壁是直抵天花板的深色实木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与卷轴。房间中央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一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置于房间尽头,背对着巨大的、可以俯瞰部分学院景色的拱形琉璃窗。此刻,窗外透进的晨光被薄纱窗帘滤得柔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中年男性魔人。男人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短发,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走入门内的众人。仅仅是坐在那里,泽塔便能感受到迎面袭来的强大魔力威压。
而在他身侧,则侍立着一名全身覆在银色轻甲中的侍卫,对方右手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气息沉凝。
此时的小苏正挺直了脊背站在办公桌前,身上换回了平日的剑术导师服,但神色间难掩疲惫与激动。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在她身后半步,站着露西和小南瓜两人。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小苏猛地转身,看到泽塔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更深的忧虑以及淡淡歉意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格力雷夫院长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口一行人,最终落在被科妮娅扛在肩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接头人少女身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表情依旧维持着沉静。
泽塔迎着格力雷夫审视的目光,面色平静,步履沉稳地率先踏入办公室。她径直走至小苏身侧,不等她开口,便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因为紧绷而略显僵硬的肩膀。
“辛苦你了,小苏。”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用眼角的余光对上小苏投来的视线,“接下来交给我,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小苏的身体微微一震,短暂的沉默后,这才轻轻点头,把堵在喉间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泽塔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向办公桌后那位散发出无形压力的学院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清晰:“格力雷夫院长,日安。我是‘泽羽’,正如您所知,我们只是一个承接委托的佣兵团。对于昨夜在学院内采取的行动,以及由此对学院财产造成的破坏,我深表歉意。所有修缮费用,我们会全额承担,并尽快赔付。”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道歉干脆,承诺明确,反而让格力雷夫眉宇间的严厉略微松动了一丝。他双手依然交叉置于桌面,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泽塔,缓缓开口:“……泽羽小姐,看来你是这个佣兵团的领袖。那么,能否明确告知,你们此次前来奥瑞斯特,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据西尔雯导师所言,似乎与盘踞在阿塞克边境的哈根集团有关?”
“是的。”泽塔坦然承认,语气平稳无波,“剿灭哈根集团,是我们佣兵团此次独立承接并决定执行的任务。”她侧过身,指向被科妮娅稳稳扛在肩头、依旧昏迷的接头人少女,“昨夜在学院内的冲突,正是为了抓捕这名潜入学院、负责接应与转运‘货物’的哈根成员。”
“……一个佣兵团,意图挑战拥有私兵武装的哈根集团?”站在格力雷夫身侧的侍卫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质疑的嗤笑,冰冷的目光锁定泽塔,“泽羽小姐,暂且不谈你们从哪里来的这么一个‘任务’,你们的身份只是佣兵,而不是军队,缺乏正面攻坚和持续作战的能力,不可能正面应对哈根集团的势力。”
“您说得对,我们只是佣兵,并非正规军。”泽塔平静地迎上侍卫质疑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也正因如此,我们的行动完全独立,不会、也不应与阿塞克领土国的官方立场直接挂钩。这反而能避免给哈根集团以‘阿塞克主动撕毁和平协议’为借口,提前发动更大规模的冲突。”
她略微停顿,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许你会反驳哈根可能会以此为借口,直接撕破‘和平条约’来一举侵略阿塞克。但要明确的一点是,针对这次的行动我们已经做足了准备和计划,不会像军队在城里掀起腥风血雨,跟不会让他们在察觉之后还有可以反抗的机会。”
“所以,你们依然坚持要执行这个风险极高、后果难料的‘计划’?”格力雷夫院长的眉头再次深深皱起,脸上的严肃之色更浓,他身体微微前倾,“这简直是胡闹!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目的,将涉及领土安全、可能引发边境冲突的行动,视作可以私下进行的‘任务’,都是极不负责的行为!如果你们一意孤行,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将你们的存在、以及你们的‘计划’,完整呈报给阿塞克雷奇领主阁下。届时,将由领主府来决定如何处置你们,以及你们带来的‘麻烦’。”
“院长!” 小苏忍不住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提高,“就算让领主大人亲自下场,我们的目标也不会改变!这样做只会拖延时间,给哈根集团更多准备和反应的机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更危险!”
“哼,”侍卫再次冷笑,右手依旧虚按剑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难道你们认为,仅凭你们几句话,就能说服领主大人把协议丢到一边,默许甚至支持你们这种行动?西尔雯小姐,还请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