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尔多东巡属于突发事件,哪怕是随行的内卫、亲信臣子维特,还是德雷克、博卓卡斯替等东境人士对此事都没有预料,更别说圣骏堡朝堂上还在因为新产业、新法典而争斗不息的朝臣与贵族了。
不过,突发事件归突发事件,德雷克倒是做好了应对,及时‘接驾’,作为‘导游’向费奥尔多介绍了东境的状况,给这位年轻君王留足了好印象的同时,又成功诱导对方下定‘决心’,推动费奥尔多与西境的其他掌权势力展开更加激烈的斗争。
在这个过程中,德雷克并不是以‘恩怨’作为激化双方矛盾的媒介,而是从‘利益’和‘认知’两个方面入手,将费奥尔多及其麾下的‘皇权附庸’与其他觊觎国家军事、经济权力的派系彻底对立起来。
利益上自不必多说,他抛出名为新科技的饵食,诱导双方各自投资技术与产业,开展竞争。
在这个过程中,德雷克虽是赋予了费奥尔多更多的‘技术优势’,但地方权贵天然比高高在上的皇权具备更多的‘亲民’属性,能够更好地调动地方劳动力,组织生产。所以,德雷克给费奥尔多提供的,并不是让对方‘捷足先登’的利器,而是一份‘保障’,一块让费奥尔多在这个竞争当中快速站稳脚跟,并与地方势力抗衡的基石。
这其中的度,德雷克算得还是很准确的——一方具备更加成熟的生产资料,却难以将资料迅速转换成产品,另一方具备强大的物质产出能力,却因为生产资料的落后而不得不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于‘开局奠基’。
而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抗,正是准备在东境展开进一步行动的德雷克希望看到的画面。
至于‘认知’方面的诱导,则更多地在针对费奥尔多个人。或者说,德雷克是在针对乌萨斯文化中‘权限’最高,影响力最深的君权,以改变费奥尔多的‘认知’入手,展开了这场对皇权的拆解与分化。
毕竟,若是连一个皇帝都不再认为皇权具备‘神圣’、‘至高’等属性的时候,那皇权及其依附者们便失去了庇护的盾牌。德雷克便不需要担心当下依附于费奥尔多的新派贵族们坐大到他无法处理的地步。
不过当下,既然圣骏堡陷入激烈争斗已是既定事实,西境大贵族及皇室都无心东顾,各大集团军又因为不久前第四集团军的先例而战战兢兢。切城新任市长虽非自己所辖,却会配合德雷克的大部分动作,整个东境如今只剩卢比扬卡公爵领一个‘钉子’,此时此刻,便是德雷克整合东境势力的最佳机会。
而这整顿的第一步,自然就是拔掉卢比扬卡公爵的‘獠牙’——即与他有关的国际雇佣兵团体或是国际‘安保’公司。同时,雅尔茨也会联合切尔诺伯戈、斯克沃伦茨克的工业、商业力量对卢比扬卡展开围剿行动。
而这其中,针对卢比扬卡公爵武装力量的拔除工作,自然是落到了艾丽丝的手中。
“若非了解前辈的性格,并知晓将军的才能。我恐怕是很难相信前辈描述的场景呢···虽说我们乌萨斯的这位君王还是位年轻君王。但从对话的内容和情况来看,已经算是被将军拿捏甚至操控了吧?这种程度···该说是将军太厉害,还是这位小皇帝太过单纯呢?”
费奥尔多回归圣骏堡后,塔露拉才终于从爱国者那里得知乌萨斯君王刚刚来访东境的消息。待到爱国者完整叙述了那些天里德雷克与费奥尔多的一些‘惊天对话’后,饶是以塔露拉对德雷克的尊重与崇信,也很难相信德雷克与费奥尔多的关系居然‘复杂’至此。
“奇怪吗?我倒不觉得奇怪,塔露拉,还有老家伙,你们是不是对‘帝王’这个身份的滤镜太重了些?要知道这所谓乌萨斯的君主,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未满四十,称作中年都有些勉强的年轻人罢了。”
“尤其考虑这个年轻人的家世复杂,个人经历也不算丰富。幼年生活在高压家庭当中,继承帝位也不是正常顺位,未曾接受正经帝王教育,不存在所谓‘帝王薄情’的说法,这种人只要给他足够的关心,确实是很好拿捏的,不是吗?”
相较于塔露拉的惊讶,艾丽丝倒是不以为意——对于这个辗转三个世界的灵魂而言,皇帝这个身份在她眼中毫无滤镜可言。
哦不,真说起来,其实还是有一些‘滤镜’的——不过都是负面滤镜罢了。
“因为有一个残暴的父亲做对比,德雷克这个年纪的人若是能给他一些真正的关心,很容易和这位年轻帝王交心。同理由于他不是正经被培养的君王,又因为家庭问题对皇室没什么归属感,所以德雷克也更容易将他与皇权及依附皇权的利益集团给拆解开来。”
“这个时候,再针对费奥尔多个人的性格做出一些针对性调整——可以是仁善、自负、自卑、易怒等任意一种,便可以进一步地诱导对方的行动。”
“当然,值得庆幸的是,你们乌萨斯的这位君王居然是少见的仁善,且有过亲下基层,见识民间疾苦的经历。这样一来,德雷克那毫无私心,为国家计的行动反而更能打动对方,甚至是引发进一步的共鸣。”
“毕竟,正如你们那位君王的自述那般——德雷克是‘孤臣’,而他也是‘孤君’啊。”
听了艾丽丝的言语,塔露拉也是点了点头,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身侧的爱国者,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这‘孤家寡人’的说法,对她来说或许还可以当作嘲讽黑蛇的笑谈。但对于爱国者等人来说,却是一条永远也不可揭过的伤疤。
“我之忧虑并不在此,塔露拉,艾丽丝。陛下仁心善念,于乌萨斯自是好事,但长此以往下去,陛下亦难锻炼为君之才能与威严,于乌萨斯之未来,亦有伏祸。”
眼看塔露拉即将被艾丽丝几句分析给‘蒙混’过去,爱国者也是终于说出了自己真实的忧虑——不然以他的务实性格,哪里会费这个劲和塔露拉转述故事?他是真的觉得费奥尔多身为君王,能力和威信本就不足,经过和德雷克的那一番畅谈过后,更是让爱国者觉得对方有一种强烈的‘摆烂’心理。
而在爱国者‘传统’的观念中,他认为国家的治理最终都是要指望君王的——过去在卡兹戴尔是如此,如今的乌萨斯也是一样。基于这个前提,一个‘摆烂’的软弱君王显然无法为乌萨斯带来长治久安的。因此,他也在想办法为费奥尔多争取一些更加有力的帮手。
当然,爱国者这般想法并不是说他在德雷克和皇权的站队中最终还是选择了皇权,而是出于对德雷克年龄的现实考虑——德雷克终归不是寿命想怎么填就怎么填的泰拉兽人,身为沃伦菲尔人的他,便是最理想的情况,剩余的寿命恐怕也不过二十余年而已。
而这个时间,显然是不足以让乌萨斯成长到足以藐视周围一切国家威胁的程度的。换句话说,国家治理的大权终归是要交到费奥尔多和塔露拉这些年轻一代手中。
尤其通过德雷克和费奥尔多的对话,爱国者认为费奥尔多和德雷克也算‘志向一致’,和塔露拉一样,都将成为未来乌萨斯顶梁柱般的存在。而塔露拉集三国血脉于一身,身份敏感,相比之下,当然是本就作为‘帝王’的费奥尔多更有成为乌萨斯新一代掌舵人的资格。
听到这话,艾丽丝眉头皱起,心中本能涌动起一丝反感,但在短暂的思考后却又变得释然了起来——没办法,泰拉的情况和蓝星与沃伦菲尔存在天壤之别。这里的血脉是真的有些说法的,说不定乌萨斯皇室真就掌握着什么足以改变泰拉国际格局的血脉源石技艺呢?
这种先例又不是没有,卡兹戴尔的魔王、莱塔尼亚的巫王、维多利亚原初的德拉克,都具备着足以动摇泰拉国际格局的强大能力。而那个年轻人或许看起来很弱很唐,但说不定他的血脉拥有触发某种强大灭国武器的权限也说不定呢?
“好了,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那位小皇帝能否借着德雷克的策略和技术稳住圣骏堡的局势都还是未知数呢——真以为那些西境贵族都是易与之辈?趁着对方在前面做‘挡箭牌’的时候,我们也要抓紧时间整顿东境的局势了。”
“如今的东境在德雷克和塔露拉分别整合雅尔茨与前科西切公爵领,切尔诺伯戈政权交变之后,横桓在我们统一东境生产力、构建新秩序格局的障碍只剩下卢比扬卡公爵府一道了···”
“按照德雷克的安排,卢比扬卡公爵府作为一个集合了军、政、商、工四位一体的超大门阀,其公爵领的整体实力或许没法和雅尔茨及斯克沃伦茨克的联合体强。但其家族本身绝对是我们要认真对付的庞然大物。”
艾丽丝的话并不难理解——整体实力上讲,卢比扬卡公爵领确实要比雅尔茨及斯克沃伦茨克这个联盟稍弱一筹,跟切尔诺伯戈这个东境最大城市更是存在不小的差距。但德雷克等人因为要顾及城市中的民生和产业经营等问题,注定不可能像在公爵领内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卢比扬卡公爵那样随意出招的。
再考虑到卢比扬卡公爵本就拥有其领地的合法治权,且依照乌萨斯律法也有权力经营自己的私军,再加上他们家族经营领地多年发展出的商业及工业体系。这个对手可不是切尔诺伯戈中鲍里斯侯爵那些各自为战的散沙可以比拟的存在。
当然,这个目标难搞归难搞,却不至于说让德雷克‘知难而退’——真说起来,德雷克当初连雅尔茨都没有,只握有罗曼诺夫一个生产基地时面对威尔逊侯爵压力都比这个大。且就算压力大,这样一个军、政、工、商四位一体的超级大门阀,德雷克也不可能放任对方在东境继续存在下去的。
未来的乌萨斯里,容不下这等程度的‘成功人士’——说句不好听的,在人类的正常诉求当中,哪怕是再怎么奢侈的享受,有哪个是需要一个家族在四个领域都拥有全面且不俗的影响力才能实现的?
既然没有,那不论对任何一个家族而言,又何必去追求这种程度的权力呢?而你若是掌握了这种权力,谁不担心你会利用它们去做出一些很变态的事情呢?
再考虑到卢比扬卡公爵身为乌萨斯的贵族,多少也带有乌萨斯如今掌权阶级普遍拥有的一些‘烂’属性,德雷克当然是不可能与这个人有任何妥协,是必须将他清理干净的。
“德雷克的想法还是老一套——先削弱卢比扬卡的军事力量,避免后续这家伙狗急跳墙造出什么严重的伤害出来,之后再从经济和工业等层面入手。”
而既然是优先削弱军事实力,那境外的‘雇佣兵’势力自然会成为德雷克的第一切入对象。
诚然,之前通过与龙门合作设的那个局,让德雷克重创东境的雇佣兵势力。但黑钢、雷神等提供‘合法安保业务’的国际大公司显然是不在这一行列的。偏偏卢比扬卡作为乌萨斯的封地公爵,只要在合理范围内(指不会对周围的集团军造成威胁),他当然可以雇佣国际安保公司在自己的封地内执行‘任意’任务。
“德雷克给我的建议是让我利用之前在龙门的那个分身——就是卡西米尔商业联合会的那位名为‘卡列里’的‘企业家’。以‘他’的名义先去给黑钢和雷神等公司在东境及周边地带的分公司发布任务,先将这些国际公司的兵力牵引走。随后再在他的领地内引发一些‘安保隐患’,迫使他分兵出去处理这些麻烦,再借‘盗匪’之手,一步步削弱他手头的武装力量。”
“当然,单纯的军事行动肯定不足以达成目标的——我们不可能通过战争的形式去吞并卢比扬卡公爵领的。经济上的动作也是必不可少,不过就和我优先选择以卡西米尔商人的身份做事一样,你们那边最好也是通过在龙门的一些‘皮套公司’动手,给卢比扬卡施加经济压力。”
“注意,行动最主要的并不是以最高效率削弱卢比扬卡公爵的力量,而是不能让他察觉到是我们在干这些事情——对于当下的局势来说,无声的钝刀子割肉才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模式。而不是与卢比扬卡公爵正面冲突,进而引来部分西境贵族的注视,能理解吗?”
艾丽丝将德雷克的建议转述给塔露拉,年轻的乌萨斯公爵也是欣然应允。即刻差遣人手展开行动。只是除了他们以外,也有其他两家乌萨斯势力因为考察得到了足够的情报,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针对此时身处斯克沃伦茨克的某个特殊人物,展开了进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