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泉的这番话,对于陆道辅来说,简直前所未闻。
书除了拿来读,竟还能这样用?
方后来也啼笑皆非,“我从前只知道书不拿来读,还可以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第一次听说,还能以数量唬人,假冒学识渊博!
孤陋寡闻啊!”
程管事和于小泉看他们惊奇的样子,不由地乐了,
“哈哈!
两位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用书装点门面,乃司空见惯的事呀!
无论富户,还是高官,其实留心去看,并不难见到。”
方后来脸色大囧,“呃,不食人间烟火的,是这位陆道长!
我纯粹是因为穷,买不起书,所以不知道这些事。”
辛知节喝了口茶,微笑,“哎呀,想不到袁公子竟这么风趣。”
方后来尴尬,风趣啥,我真的是因为穷!
不过这也不好去解释。
陆道辅依然不停叹气,“书肆,怎么能这样做呢?怎么能这样......”
程管事先给陆道辅斟茶,然后抬手请,继续道,
“既然有买的,自然也有卖的。书肆乃是经商之所,当逐利为先,我觉得无可厚非。
我祁家其实也不例外,这样的生意也曾打算做!~
但大邑都城,书肆的生意九成以上,被八大皇商占了,
祁家觉着斗不过他们,便算了。”
程管事见他们听得认真,于是说得更起劲,
“要说这假经书假典籍,东家与我去大燕,见到的更多。
尤其是燕都,挂着江南董家与太清宗批注名头,在书肆里堂而皇之售卖者,数不胜数!
陆道长去买书,倒是无妨,别人不敢拿出来。
但袁公子若是要在大燕都买书,还是得稍微留个心眼的,防止遇到那些下三滥的人使坏,给自己平添烦恼。”
方后来尴尬,点头称是。
“如今祁家发达了!我打算,等东家回来商议商议,也开个书肆!”程管事越说,越有些兴奋了,
“平川开了学宫,广纳四国的教习与学子,对名门典籍需求甚多!
这倒是给我一个现成的好想法。
你们看,大燕的书肆主要卖的都是大燕的书,而大邑卖的九成九,是大邑的书。
要是将四国之书尽数汇集,与大邑大燕大济乃至大闵,来个互通有无。
这笔生意肯定做得!“
方后来一听,甚好啊!连连点头,“是啊,我这次来,带来了平川的好文章。
你卖给了城中印书商,不是还小赚了一笔银子嘛。”
辛知节在旁听了半天一直没啃声,直到听到他俩一唱一和,倒是嗤笑了,
“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
同颌,你这算什么好想法?
其实,早就有往来四国的脚商,在做这事了。”
程同颌面上一红,“师父莫怪,是我没说清楚。
脚商们不过是小打小闹,书籍来源也不正!
我的意思,咱祁家要是办书肆……,
那铺面定然是要大,像平川学宫那样,做大场面!建大邑最大的书肆。
这样才有大利可图。”
辛知节呵呵笑,“书肆生意大不大的……我不懂,让袁公子与陆道长帮你参考。”
程管事点头,“如今祁家收拢了大房与三房的生意,也接手了往大济与大闵的商队,
运货的车马一旦跑起来,每次不过是额外加了一车书而已,几乎没什么成本。
再把运回的书,在大邑重新翻印,
卖给不能出大邑,或者不想出大邑的人,利润一定很可观!“
他担心陆道辅误会,又赶紧解释,“当然,我们祁家办了书肆,即便卖这种假书,也决计会先说清楚,绝不会以假充好。”
陆道辅想了想,“卖真书.....给真的读书人.这也是件功德!
既然这假冒太清宗的伪造之书,在顾家也能卖出去,说明大邑都还是有人愿意看太清道经的。
所以,其他书.......我或许帮不上忙。
但祁伯府以后想去大燕买太清宗的经书,回来再卖,
我可以帮忙筹集一批,太清宗历代宗主注解手批的典籍.
我可以保证,没有一本是假的。
只是,你们应该都是北蝉寺的信众,
卖太清道经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哎........合适!
商人逐利乃天性!
我个人浅见,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就不必件件都考究合适不合适,否则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祁东家去平川前,还就做生意的这事,求教方丈师父。
方丈当面翻开《陆祖坛经》念,“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还说,开门做生意,也修行的道场。商贾之事,重在心不散乱,口业清净,这也是禅宗功夫。
何况我们不过是俗家弟子,又不是正式皈依了佛门,不出世的弟子!如何做不得这生意。”
陆道辅皱眉想了想,才道,“陆祖坛经?受教了!”
能弄到太清高人批注的典籍,这让程同颌大喜,他与陆道辅说话,也更热心,
“陆道长这次受了大邑人的委屈,还请海涵!
顾家那里,我们迟早要替陆道长讨回公道的。
只是还得叮嘱道长几句,在大邑,略微小心谨慎一点,毕竟咱们这里对修道之人,还是不大待见。
我师父也知道的!
实在是咱们大邑都城,几年都难得见到,一位正儿八经修道之人。
大家难免对道士有些误解!”
辛知节跟着点头,“是啊,莫说眼下这大邑都。
就大邑都城之外,我这些年行走过的地方,也没见过几个披着道士袍,正儿八经研习道经的。”
程同颌愤愤然,“所以,顾家那个掌柜,大概只当陆道长是邑都之外的道士。
没想到竟然是来自千里之外的大燕太清宗。
所以胆大妄为,使出了下九门的招数,
把这装点门面的破东西,当正货卖给陆道长了!”
他又看着方后来,更是皱眉生气道,“就像卖给咱们祁伯府新府邸一般,
顾家在坑外地人方面,向来不手软!”
方后来也点头,将端起的茶盏重重放下,怒气冲冲,“一想到,顾家借着亲王府出事,占了隔壁宅子做那无本买卖,让我一时气上了头,非要当众挤兑顾家不可!”
程管事反倒过来安慰,“袁公子,陆道长,你们消消气。
来日方长,等东家回来,这笔账他们赖不掉的!”
“我现在一点不气!”陆道辅越发有些着急了,“只是,程管事何时能帮我寻个可靠的书肆?我尽快选几本,还得回客栈去等师叔们!”
程同颌却摇摇头,“店里的伙计们,大部分与我一样,这几年,都是在平川城打理生意。
他们当中还有很多不识字的。
所以,对这大邑最近的书肆情况,可能不太熟悉!”
方后来与陆道辅顿时有些失望。
“不过,”程同颌转而一笑,“陆道长想读的是北蝉寺注解的经文,那就好办了!”
“你们莫要忘了,我们祁东家少年曾在北蝉寺修行,与北蝉寺好些个禅师都熟悉得很。
这些年来,收集的北蝉寺禅师批注的典籍,还有别人送的听禅注解,甚至连方丈亲手批的,都有。
这几日,不是筹备搬家的事么,正好整理出来上百本书籍!
已经先运去了新府邸的书房,还没来得及上架摆着,还存在箱子里呢。”
方后来立刻明白了,高兴地伸手一拍陆道辅肩膀,把他吓了一跳,
“陆师兄,你有福气了!
那可是北蝉寺流出的原本,并非经人转述的注解,比外面书肆卖的靠谱啊!”
陆道辅转惊为喜,“福生无量!
功德主,咱们现在就去?”
方后来无语,大家都还在聊着呢,你这撇开人就走,性子当真是直接直去。
程同颌犹豫了一下,“陆道长莫急,您是太清掌教高徒,也是我祁家贵客!
但是,我这还有几句话,只有请您应下来,咱们立马就走!”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方后来,“等会袁公子若是觉着我说得不妥,还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