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听着这话,愈发觉着程同颌管了伯府,做事更小心了。
这倒是好事。
要换毛账房来,那架子……多少得端起来些。
不过咱们都是熟人,有话就说呗,这么严肃。
还让我指教,未免将我抬得太高了。
他有些好笑,“程管事但说无妨。”
程同颌朝着两人拱手,“伯爷的书房,里面按着北蝉寺禅室布置的。
陆道长又是太清宗的,所以,伯爷没回来之前,书房不好进去。
我着人将那几箱书,放在书房门口,任由陆道长挑选,还望陆道长勿要见怪!”
不给进书房?方后来明白了。
替东家允了借这些贵重的经书,这在别的大户人家算是严重僭越了。
书只能故意摆在外面,以示无私,也是为了给伯爵府新人老人们做榜样。
东家不在,我一个祁府总管不敢过分逾越,你们这帮人,就更得谨言慎行。
但这,对方后来介绍过来的,太清宗掌教弟子来说,确实有些失礼。
难怪他那番小心说辞!
陆道辅根本不计较,稽首,“应该的,只要有书看,我在祁伯府门口站着等也行啊。”
“倒是不敢怠慢陆道长,香茶素饼哪怕是酒水,都是备着的。”程同颌继续道,
“另外,这些书都很珍贵。道长想住在咱们伯府,专心细细研读,伯府还可以提供饭食和厢房。
可若是要将书带回去,还请一次不宜取得过多。”
陆道辅再稽首,“我在外面住……,师叔们肯定不放心。
书还是带回去看最好。
左手一本,右手一本!每次两本足矣。”
众人只道他说话古怪,但方后来差点笑出声,想起当初见他,便是一手一本书,看得专心又飞快。
“陆道长爽快,那就好办。”程同颌立刻招手来了伙计,安排下去,备车带陆道辅去祁家新府邸。
陆道辅不大通人情世故的一面,暴露无遗,自己满脸兴奋,告辞的话都没说,扔下众人就跑了。
方后来还得给他圆个场,“陆师兄向来如此,不拘小节。非刻意轻慢诸位。”
*
程管事将陆道辅送出铺子,回来之后,又问方后来,
“袁公子,还是不愿意住进伯府新宅子里?”
方后来摇头。
他其实很想搬进去,新宅子很大,偏僻安静,人又不多,更重要是,去隔壁楚亲王府看看,非常方便!
但他总担心,在大邑办事与平川有关,搬进祁家之后,万一不小心惹了祸事,会对祁家有些影响。
“那就住一日可好?”于小泉忽然冒出来了一句。
方后来很奇怪,心里纳闷,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辛知节开口替徒弟解释,“是这么一回事.......,
昨日天现异象,公子应该知道了吧?
与我同在大邑都城,很相熟的,几位北蝉寺俗家师兄弟,找到老夫,
想一同去北蝉寺,拜见方丈,打探一下消息。
老夫常年住在大邑都外,也是有几年没回来拜见过方丈师傅。
这次倒是个机会。
还有同颌,他也想去见一见方丈,求几名僧兵过来,帮着调教一下新招的护卫。
本来这调教护卫的事,应该是老夫来做。
但实在没想到,祁伯爷名声在大邑都突然这么响亮,导致铺子里客人鱼龙混杂,来了不少不怀好意的人。
而且,我白日里还要带着徒弟们,巡守刚刚从大房三房接过来的铺子,陪着各个账房去主顾那里核对之前的契约。
所以,根本脱不开身。
府里主要是两个女徒弟在帮衬。她们资历尚浅,又是女流,新护卫人数不少,靠她们两个,也是力不从心。”
程同颌有些尴尬,“东家不在,我去北蝉寺说话分量不行。
只有师父与我同去求方丈祖师,或许能来几位僧兵。
但我们担心这几日去见方丈的人太多,也不知道排到什么时辰。
担心晚上回不来,老太太在新宅子里不安心。
思来想去,也只有公子最可以信赖,所以想请公子前去坐镇。
只需一日即可!”
方后来思忖着,程管事做事还真靠谱!
他明知道,我可以见到方丈,但依着祁作翎信中安排,哪怕他辛师父在此,也只字不提。
估摸也是心里清楚,不可将我的事,与祁家混在一起,免得一损俱损。
不过,他不知道,我所办三百万两银子的事,已经妥了九成,剩下不过收尾,若不是我还有些谨慎,不太放心祁家与北蝉寺局面,如今倒是可以启程回去了。
不过,他们想去见方丈,其实不必太着急。
程同颌见方后来只是喝茶,一言不发。
心中多少有点失望,“若公子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再想其他办法!”
辛知节对此事颇为上心,见方后来不说话,也是失望,但也没给脸色,“算了!公子肯定是有不便之处。那就不用勉强。
那我把师兄弟之约先推了,过些日子,自个去吧。”
方后来回过神,笑笑,“我临行大邑都之前,祁兄嘱咐过,说诸位都是可以信赖之人。
我不妨跟你们露些隐秘的消息,只是不能外传。”
众人不知他何意,个个纳闷。
方后来低声道,“实话告诉你们,你们别去北蝉寺了。
方丈与大长老全都身受重伤,闭关不出。
你们见不到他们的!”
众人皆惊。
辛知节更是站了起来,脸上有了愠意,“袁公子,北蝉寺方丈也曾指点过咱们这帮俗家子弟,也勉强能与授业恩师沾边。咱们对方丈是十分敬重的。
他与大长老,那是何等人物,怎么就都身受重伤了?
就是伯爷当面,我也敢说,伯爷与方丈身份差的远。
伯爷也不敢随意指摘方丈,你虽然受伯爷器重,但也请不要信口开河!”
方后来无可奈何,“我知道方丈与大长老在大邑地位尊崇。
但我今日才从北蝉寺回来,说的俱是事实!”
程管事立刻站起来转圜,“师父,袁公子说的肯定是真的。
师父别忘了,他手里那佛串,可是明台禅师给的。
明台都信的人,他怎么会乱说?”
辛知节猛然被他点醒,但还是平静不下来,语调亢奋,
“方丈执掌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若出事,那必然是法阵破了啊!
他还说大长老也重伤。
真要如此,整个皇城京畿肯定戒备了。
京畿卫戍军也一早就兵发北蝉寺救援去,城中怎还这么一片祥和?”
方后来微笑,“那是因为,方丈与大长老正是被自家这护寺法阵重伤,并非遇到外来强敌!所以我才说这是隐秘之事。”
他心道,反正不能告诉你,与我有关。
“匪夷所思!”程同颌也吃惊。虽然帮着方后来说话,但听了他越说越玄,心底忽然也觉着没底。
“若被阵法反噬.......”辛知节眉头紧锁,脸色铁青,“那我就更得去一趟了。
这种消息不可外传,北蝉寺怕真是用人之际,我身为北蝉寺俗家弟子,自当效力。”
方后来不由地拱手,称赞,“难怪祁兄说,程管事拜在辛师傅门下,实在是幸事。
辛师傅不但武艺高强,还是个急公好义的之人,值得结交。”
辛知节盯着他摆摆手,“这些虚话,袁公子莫要多言。
老夫决计要走一趟北蝉寺,若你说的是真,老夫当面赔罪。
你若说的是假,这以后若想指派老夫,还是免开尊口。”
方后来只微微笑摇头,“辛师傅真不必白跑一趟!
北蝉寺如今全寺戒严,一般人上不去,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
不过,请辛师傅莫急,按下心情,想想。
北蝉寺离着不远,事情真假很容易分辨,我有必要说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