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瓷瓷并没有只拿五竹自己得出的总结敷衍他，而是继续解释道：“五竹，在这一方世界，庆国有庆国的规则，北齐也有北齐的规则，王孙贵胄是一套规则，平民百姓又是一套规则……这些规则有的近似，有的却相悖，甚至于，一个人的某个行为，究竟是遵循了规则，还是违背了规则，是可以通过阐释得出不同结论的。”
说到这里，瓷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当然，你真正想听的，应该不是我的‘规则论’，你只关心范闲是不是？”
一直好像怔愣不动的五竹终于点了点头，“范闲和听澜，我不明白。”
“嗯——”瓷瓷仍然微微扬着唇，但眉眼带上了沉吟，琢磨着该从何处开始说起，“我在遇到范闲和听澜之前，感情观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变化……好吧，这有点太早了，我只是想说，我允许自己同时接受他们，建立在我也很喜欢范闲的基础上，这并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我会对和他们的感情负责，尽力不让他们受到伤害。”
五竹定位到了重点信息，“范闲……不会受伤？”
瓷瓷顿了顿，诚恳说道：“人的美好愿望，和它通往的实际结果，即便我是大宗师，头脑也挺聪明，感情品质也算得上真挚，但我仍不能给你一个百分百的保证……我把你当成同辈的朋友，我理解你对范闲的担心，所以我认真告诉你，我说的尽力，至少和你会尽力保护范闲的尽力是一样的。”
“你说的很复杂，但我听懂了。”五竹僵直着站起身，过量的计算让他有些迟钝，“我来找你想得到的答案已经得到了，现在要走了。”
“你可以留下。”瓷瓷笑道，“范闲申时就下值回来了，这里不是范府，京都没有人能放眼线进入这里，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生活在一起。”
五竹停住了脚，因为他发现，‘不能和瓷小姐距离太近’与‘光明正大和范闲生活在一起’，在他的头脑中正在发生冲突。
禁令和指令发生冲突的话，五竹只需要看哪一件的优先级更高就好了。
但此时和禁令发生冲突的，好像是……他的愿望。
“叔，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不是完成我娘的命令，是你由心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范闲曾经的问题言犹在耳，五竹思维极其混乱着。
正在瓷瓷心说要不要再问一次的时候，五竹的声音先于他脑中的计算结果发了出来——
“好。”
瓷瓷的眼睛微微睁大，因为五竹此刻的动作很是怪异。
他踩着杂乱的碎步原地转向，就好像一个瞎子完全对方向失去了掌控一般。
不对，五竹原本就是一个瞎子，他只是凭借感知力与常人无异而已。
“你怎么了？”瓷瓷试探着问道。
五竹的声音又快又急：“我要违背小姐的禁令，我不该违背小姐的禁令。”
“什么禁令？”瓷瓷又问。
这次五竹没有回答，仍旧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乱转着。
瓷瓷便换了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违背姐姐的禁令？”
“为了范闲——”五竹突然停下了步子，“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要。”
瓷瓷寻思着，莫不是五竹中过什么神经方面的毒素？但还是本着一个朋友的善意，开导道：“那在姐姐心里，是她的禁令重要，还是范闲和你的想要更重要？或者，没有任何同时满足的方法了吗？”
五竹的混乱计算因为瓷瓷的话又重新开始梳理，他半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终于再出声道：“我要留下来，我只和范闲一起生活，我不见你……可以吗？”
瓷瓷：……你这样说话就很没礼貌了呀！所以，姐姐的禁令，果然是让你躲着我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