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听得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咂摸出滋味来，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不对啊婉茹，你光说了真千金回来了，那——那个假的呢？府里养了十几年的那位，怎么处置的？
魏婉茹眨了眨眼睛，一脸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的表情，慢吞吞地说：这倒是奇了。
听说侍郎大人跟夫人商量了好几日，最后竟决定——将那位假千金直接收为义女，记在主母名下，和真千金一样，同列为嫡女。两个闺女，一样的分位，一样的体面，对外只说当年抱养了一个，如今亲生的找回来了，姊妹俩一起养着。
啊？！霄云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不会吧？那假的做了错事，占了人家十几年好日子，就这么轻轻巧巧地揭过去了？她没有送走？这……这就不怕以后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万一她心怀怨恨，在府里作妖怎么办？万一她惦记着什么不该惦记的东西呢？
魏婉茹摊了摊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爹也只说了这么多，说是侍郎大人对外头放的话，府里上下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的，不许再提什么真假的事。往后就是两个嫡女，一视同仁，谁再嚼舌根子，立时撵出去。
霄云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看过的真假千金的桥段，有重生回来报复的，有重来一世改变命运的，有假千金心狠手辣作妖作福最后被揭穿的……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里头有文章，越想越觉得那位侍郎府里肯定平静不了。
不行，蹭地一下站起来，把两位夫人都吓了一跳，我得上岳父家问问去。
顾倾城愣了一瞬：夫君？您这就要走？
霄云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一边换鞋一边摆手：嗯嗯，我去找魏大人聊聊，你们在家待着，不用等我午饭了。
哎——魏婉茹还想说什么，门已经一声关上了。她跟顾倾城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了好半天，顾倾城一声笑了出来：咱这位夫君呀，怕是八辈子没听过这样的事，你瞧他那眼珠子放光的样子，跟猫见了鱼似的。
魏婉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但愿阿娘别又误会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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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门口，霄云刚跳下电动车，抬头一瞧，正巧看见自己那位岳父大人从轿子上下来。
魏征今日穿着朝服，头戴乌纱，面色红润，显然是下朝归来心情不错。他瞧见门口站着个人影，定睛一看，顿时乐了：哟，贤胥啊！今日怎么得空上我这儿来了？
霄云连忙迎上去，行了个礼：岳父大人安好。这不，几日没见您老人家了，心里惦记着，便过来瞧瞧。他边说边跟着魏征往府里走。
魏征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往里走一边左右张望：我那小外孙呢？怎么没带来？好些日子没见着了，怪想的。
霄云陪笑道：您外孙上学去了呢。等过两日休沐，我带他来看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内堂，魏征吩咐下人沏茶。魏夫人听闻姑爷来了，也赶紧从后院过来，又是张罗点心又是催着上果盘，忙得不亦乐乎。
茶水端上来，霄云端起青花瓷盏，吹了吹浮面的茶沫，抿了一口。
魏征也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舒坦地吁了口气。
气氛恰好，霄云便状似随意地开了口：岳父大人，我听说——户部侍郎家里，最近认回了个闺女？
魏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你倒消息灵通。怎么，这事儿都传到你耳朵里去了？
霄云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婿这不是好奇嘛。听婉茹说了几句，但说得不全。岳父大人您消息广，您给我细说说？
魏征倒也没多想，毕竟平日里这位姑爷就爱听些家长里短的闲事，他只当是小辈爱听热闹。
便搁下茶盏，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知道的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跟魏婉茹说的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更具体些，比如那位假千金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年纪，平日里性子如何，侍郎夫人是怎么哭的。
真千金回来后第一顿饭吃的什么，侍郎大人是怎么朝那奶娘发脾气的……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霄云听得入神，不时地追问一句：然后呢？
岳父您觉得那假千金心里头能服气么？
侍郎夫人对两个闺女态度一样不？
魏征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答着，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可坐在一旁作陪的魏夫人，越听脸色越不对。
她手里攥着帕子，一会儿看看自家老爷，一会儿看看自家姑爷，眉头越蹙越紧。
待到午饭时分，魏夫人亲自张罗了一桌子菜，翁婿两人还开了坛陈年花雕，对饮了几杯。
霄云酒量本就浅，三杯下肚便面红耳赤，说话也粗声大气起来，拉着魏征的袖子还在追问那位侍郎府的事。
魏征见他兴致高，倒也陪着聊。一顿饭从午时吃到未时过半，霄云这才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舌头有些打结地告辞。
魏征亲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骑上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驶远了，这才转身回府。
魏夫人站在廊下，待自家老爷走近，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低声急急道：老爷，您说——咱们姑爷，莫不是……看上侍郎府里那位真千金了吧？
魏征一愣，步子都顿住了：啊？不能吧？
魏夫人急得直跺脚：怎么不能？您想想，他什么时候对别家的事这么上心过？专程跑来打听，又问这又问那，连人家姑娘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都问了个遍！这要不是存了那个心思，能这么刨根问底？不行不行，这事儿我得赶紧问问咱闺女去！
她说着便快步往屋里走，掏出手机急急拨了魏婉茹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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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府里，正是午饭时分。
长乐坐在主位上，上官云曦和白鹿分坐两侧，顾倾城和魏婉茹也落了座。
桌上摆着七八碟菜，热气袅袅地升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