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从邓茂七之后，虽然东南地区一直到明朝末年之前都没有再次出现这种跨省十余万数十万人的起义，但是地方上的小规模起义可从来不少，几乎可以理解为是日常活动。】
【或者可以说，在邓茂七这样的燎原大火被熄灭之后，却处处都有暗火在烧，四处阴燃——阴燃，没有明显火焰，产生的一氧化碳量是明火的三五倍，且一旦打开门窗等出现氧气骤增的情况，就会瞬间猛烈燃烧甚至爆燃——】
【佃农等人的抗租、逃亡、暴动活动，遍地都是，一点点一滴滴地渐渐摧毁了明朝剩余的基层制度与控制，里甲制度失效，隐田日渐增多，逃户越来越多……直到明朝末年三饷加征的氧气骤增。】
【所有阴燃的地方迅速连成一片，重新形成燎原之势。】
李世民不太清楚邓茂七起义爆发后明朝皇帝们在干什么。
事实上，在他看来，邓茂七起义规模如此大、影响也如此大，最终又依旧是被镇压下去的结果是对一件事情最有利的——改革。
或者说不能算是改革，而是清理蛀虫，整肃风气，整顿地方官场等等等等。
别的时间点或许这些要推行起来还麻烦一点，但是在邓茂七刚刚横扫了一部分地区后又被镇压下来之后，这不就是朝廷的大好机会吗？
除了开国时期，简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了！
大规模民变被朝廷镇压下去，朝廷和皇帝的威望正值高峰；民间对地主等人的不满情绪高涨，但同时对皇帝和朝廷的期望也提高，希望朝廷和皇帝能够主持公道，有所作为；地方上的地主士绅们刚刚导致百姓起义造成了如此规模的动荡，正处在底气不足的阶段，且手中力量确确实实严重受损，与朝廷对抗也减弱……
加上此时此刻，里甲制度已经开始崩坏，各种记录都严重失真，朝廷财政又消耗巨大正需要稳定的明确的税源和长期收入。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完美造就了一个进行改革、清丈田地、人口登记等的绝佳时机。
李世民不知道明朝的皇帝们究竟在干什么，怎么就错过了这样的大好机会。
东南地区本来就天高皇帝远，想要再有这样一个可以快速控制地方压制豪强收拢力量的机会，可不容易，而且还是朝廷占理而地方上理亏。
如果换成是他，他根本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必定会趁着镇压邓茂七的同时，迅速把东南地区重新梳理一遍，压制那些挖朝廷墙角的士绅豪强的同时，收拢民心，让百姓们对朝廷更加信任……
不对，如果是他，他就不会让邓茂七这种事情发生。
正统，景泰……哦，这是赶上换皇帝了？
但是就算换皇帝也不耽误新任皇帝清理清理东南地区的乱象啊……
前面那个皇帝搞出来了大事，后面这个皇帝正是应该去改正的时候。
李世民神情微妙。
最终他选择放弃思考明朝皇帝们的想法，也放弃猜测他们当时都在干什么，当然，对于直接问一问，李世民也没有多少兴趣——反正明朝皇帝们很多都让他不太能搞明白是怎么想的，也不差这一两个了。
就是可惜了这大好时机啊！
多好的机会！
【明朝末年的佃变，主要发生在南明期间，其中，比较突出的是福建宁化地区、江西石城和瑞金地区——没错，还是江西福建这两大地方，还是宁化等比较突出的地方。】
【当然，这些地方的佃变也都具有各自的地方特色。】
【比如福建宁化县，一名叫做黄通的人发动佃变起义，口号是校正斗斛——就是计量工具，缩小贫富差距，反对地主用二十升的大桶收租又用十六升的桶卖粮食；要求宁化县各个地区但凡收租子，都应该以十六升的桶作为计量工具来收租，其他一切冬牲、豆稞、送粮入仓等所谓“旧例”都应该停止。】
【豆稞是指佃农们在正租之外，必须额外给地主缴纳一定数量的大豆作为附加租子，每亩地基本上就要几升大豆。这个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多要。】
【百姓们听到黄通的号召后，俱都赞同，纷纷跟随于他，唯恐自己落后。】
【黄通还联络了数十个乡村，组建了一个名叫“长关”的佃农互助组织，并且从中选拔有号召力的人担任“千总”，每个千总统领一部。一旦黄通有什么紧急情况，就通知千总，再由千总向下传达每一部，如此，一天之内就能够召集成百上千的佃农。】
【如此，“乡之丁壮，悉听其拨调”，这些人就被称作“田兵”。】
【田兵组织成立后，就行使了部分政府职能，处理当地事务，任何有关事务皆取决于黄通，当地知县不过是坐拥一座孤城而已。】
【后来，黄通所部的田兵还一度攻克了宁化县县城，活捉了南明朝廷兵部侍郎。】
杨坚愕然：“这可就完全不一样了……这还不如邓茂七那等起义。”
这种什么见鬼的佃农互助组织，别看其声势没有邓茂七浩大，活动范围也没有邓茂七广，就连参与人数也没有邓茂七多，但是其威胁性一点都不比邓茂七低，甚至还要更高。
如果要杨坚选择，他宁远面对邓茂七，也不想面对这种长关。
无他，这完全是一个基层民间组织，甚至还可以说是一个良民组织——反正不造反，也不推翻朝廷，很多时候也不和朝廷作对，里面的人依旧老老实实耕种，每个人看起来都和寻常农人没什么差别。
以及，这完全还是依靠血缘家族人际关系形成的组织，而不是什么一大群天南海北的人组成的群体——这就是一个个乡下人家，自动自发成立和加入的组织，遍布每一个村庄，没有固定大本营，也没有什么军队驻扎地，每个人都是正常耕种，没事儿也不集合，集合完处理完事情之后就立刻分散回归原样……
这怎么处理？这怎么打？
就算朝廷能够突然变得吏治清明，给农人们更好待遇，这种组织都不会一夜之间立刻散去，更何况明朝南明朝廷当时什么都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