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外孙，你平日是如何待我们大唐的，老身都记在心里……”高夫人压着声音，言语间尽是对晚辈的关心：“虽说认了亲，但大唐亏欠你的有许多，还不清……观音婢也和我说了，你这身子……哎呦~~~你外婆也没什么本事，但能在观音前为你求个一儿半女的，也算是为咱长孙家留个后不是……”
高夫人边说，还边往李昊下面瞅了一眼，像是怕她的贤外孙听不懂……
李昊直起腰的时候脑子是懵的。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心里又感动又想笑，又气不打一处来。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太太都知道他“虚”了？这谣言到底是谁传的？孙思邈？李世民？还是程咬金，尉迟敬德他们？
不对，不对，自己根本不虚。这件事必须查清楚，看来群众里面有坏人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内心，脸上重新挂上笑，弯下腰凑回高夫人耳边，嗓门压着：“外婆，你还真别说，你这祈福还真起作用了，你外孙我啊，现在身体那叫一个棒！！！”逗老太太么，自己认了又何妨……
“嗯呐~~~系几尽明~~~锅锅晚上不粗汗呐~~~以前锅锅睡到半夜就踢被几~~~嘴巴尼喊~~~耶，耶系锅银~~~”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高夫人腿边响起来。李昊一低头，小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蒲团那边爬了过来，正蹲在高夫人的腿边，仰着脸，举着一只小手，眼睛里亮晶晶的。
丫头说完，还点了两下头，嘴角翘得高高的，满脸都是“我悄悄爬过来没人发现，我厉害吧”的神情……
李昊更是不敢往后看，他不用看都知道身后那些细碎的笑声是从谁的嘴里漏出来的。
“好好好，好了就成~~~诶呦~~~兕子，地上脏，快，让外祖母抱抱抱~~~”
高夫人已经弯腰把小公主捞了起来，丫头被她颠了两下，咯咯笑起来。高夫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孙女儿，脸上的褶子全都舒展开了。
“鹅鹅鹅~~~外婆~~~锅锅虽言不粗汗呐~~~但系还废放~~~大~~~屁~~~嘎嘎嘎~~~”丫头两手一摊，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孩子……咯咯咯~~~”
高夫人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昊看着祖孙俩这乐呵劲，翻了个白眼。自己今天就不该问，这是被豆包儿给害了，先入为主的思维定式，把活人给框进死框子里了……
长孙适时开口：“兕子，下来吧，别累着你外祖母。”
她走上前，把小公主从高夫人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上，然后转向李军和陈蓉，“劳烦姐姐和兄长帮阿娘看看身子。”
见要开始办正事，小公主收住了笑容，李昊李昊抱着她站到一边，不过兄妹俩也不消停，互相用手指戳着对方的软肋……
李军见状将茶几挪到合适的位置，在椅子旁边又拉了一把椅子，三根手指搭上高夫人的手腕，指尖轻轻压住寸关尺的位置。
陈蓉从包里掏出那台血压计，在一旁等待。
佛堂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军的手指在高夫人腕上压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搭了片刻。
他收回手，抬起头，对着高夫人笑了笑，转向长孙，脑袋里将搭出的脉象过了一遍，用众人都听得懂的话说到：“高夫人左关脉弦细沉涩。关主肝，肝主情志。此为经年七情郁结，怨气藏于胸中不得疏泄，思虑绵绵不休。心中有牵挂而难断，一怀心绪反复拉扯。气滞则血行不畅，久郁耗损心气阴血。气郁日久，渐成虚劳，郁阻心脉，故而时常胸间闷胀、夜不能安，如今还是轻的，吃几剂药调理就好。”
李昊听完，见身边的三个小家伙都皱起眉头，开口询问：“老爸，我总结一下，是不是在家闲的……”
李军抬眼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高夫人，拱了拱手：“犬子言语粗疏……不过……确是在家闲的……”
高夫人闻言愣住，目光在李军和李昊之间转了一圈。
“这样啊……好办……”
李昊弯腰把小公主放到地上，和丫头眨眨眼，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小丫头往前摇晃了几步，站定了，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又转回去。
她整了整衣襟，两只小手从领口捋到衣摆，又正了正头顶那根歪掉的发簪，然后抬起脸，嘴角弯弯的，眼睛弯弯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往前迈了半步。
“阿婆~~~”小公主仰着头，声音软软的，尾音上挑：“腻哒梦想系什么鸭~~~”
小公主此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细碎的笑声从各个方向传来。长乐偏过头，拿手背挡了一下嘴。李安澜低头假装整理袖口，肩膀却抖了一下。李承乾干脆别过脸去，对着墙角的博古架无声地笑。长孙没有笑出声，但嘴角的弧度明显了些，目光在小公主和李昊之间轻轻荡了一下。
高夫人神色如常，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孙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认真得不像是在玩闹。
“梦想？”高夫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嘴里尝了尝味道。
城阳从旁边探出脑袋，补了一句：“外婆~~~就是最想做的事~~~”
“最想做的事……”高夫人沉吟了片刻，目光微微抬起，越过小公主的头顶，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老身最想的，是大唐昌盛，百姓安康，再无流离之苦。”
兰陵摇晃到外婆身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外婆，是自己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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