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夫人低头看了看兰陵,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小丫头,目光软了软。她想了想,又开口:“那老身最想的……应是为咱大唐再出一把力。”
老太太心底是觉着亏欠大唐的,无它,一切原因就是她那个继子,长孙安业。
“这不巧了么……”李昊一拍大腿,从旁边跨了一步过来,蹲到高夫人面前,将三小只搂到怀里,仰着脸看她,“外婆,我那儿正缺一个妇联主任,你有没有兴趣?”
“妇联主任?”高夫人眉头微微一动:“这是做什么的?”
“外婆,我问你。你觉得女子能不能顶半边天?”
李昊没有急着回答,先站起来,拉了把椅子将丫头们都抱了上去,随后屁股挨着椅子边边坐好,身子前倾,双手撑着膝盖。
“锅锅要开系敷悠呐~~~”
“嗯~~~我们好好学~~~”
“嘘~~~开始啦~~~”
高夫人怔了怔,一时未曾开口。李昊身后的几个小丫头挨在一处,窸窸窣窣低声说着悄悄话,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哥哥的后背……
“咳~~~外婆你想想,你年轻时,带着舅舅和小姨,是怎么熬过来的?是靠你自己撑下来的。你一个人撑起了一个家,养育出佐辅君王的重臣,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不是本事?这不是能耐?”
李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直击高夫人的内心:“这世上许多女子,遇上难处无人撑腰。有的被夫家苛待,有的寡母拉扯孩儿受尽欺凌,有的心中愁闷,无处诉说,只能独自硬扛,就跟当年的外婆那样……”
高夫人的目光凝住了……
“妇联主任,就是做这个的。”李昊见老太太神色动容,继续加码:“咱啊,把那些有手有脚,有心有力的妇人召集起来,教她们手艺,给她们活干,让她们能靠自己吃饭,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谁家受了欺负,有人替她出头。谁家有难处,有人搭把手。谁家婆媳不和,夫妻闹架,也有人从中调停。说白了,就是替女子撑腰,替她们谋一条出路,咱这儿就是她们的娘家。”
李昊越说越来劲,时而痛心疾首,时而神色悲戚,仿佛切身感受过那些磨难,自身便是那苦苦挣扎,无处求助的女子,就差掉眼泪了……
高夫人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外婆,你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知道女子最难的地方在哪里。这事儿交给你,比谁都合适。”李昊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高夫人脸上。
高夫人沉默了很久。佛堂里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上还残留着年轻时做活留下的茧。半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昊脸上,又慢慢移开,望向门口那方亮堂堂的天光。
她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但底下透着一股从前没出现过的东西:“你说的那些妇人……真有地方肯要她们?”
“这不巧了么……长乐,你来说……”李昊朝后一挥手,顺势将身后的三小只搂住。
长乐没有让昊哥的面子掉在地上,虽然刚刚那挥手的动作像是在喊跟班……
他脸上挂着笑,从一旁包袱里捞出一件绣着五彩雉鸟的羽绒服,上前蹲在高夫人身边:“外祖母,地方现成的,你是不知道,清河在宫里有工作室,这工作室呀就是给人私人定制衣服的地方,这不,这件就是昨日刚给外祖母做出来的,里面填的呀是紫貂腹绒。”
“这料子,从没见过,针脚也密实,清河这丫头的手竟如此之巧。”高夫人指尖轻轻抚过衣身绣就的五彩翚翟纹样,顺着布料往下按,夹层丰厚的绒当即塌瘪一块,指尖一松,衣料顺着蓬松的绒缓缓回弹隆起,绵软充盈的手感叫她眉眼舒展,心头好生欢喜。
“这是用昊哥带来的缝纫机做的,当然,清河也用功了,阿娘都说没她做的好~~~”长乐温声细语的,抬头看了眼阿娘,旋即再次开口:“外婆,清河打算在青山村那边开一间成衣作坊,很大很大,昊哥村子里人手都不一定够。还有豫章的照相馆,阿舅带外祖母照过吧,这些呀,都需要人手,洗照片,修底片,招呼客人,哪样都缺不得人,还有大姐那边……”
长乐说着,转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外祖母,昊哥教会了我驾铁车。现在我手下的司机,全是宫中的女官。日后集团慢慢大了,少不了要用人的。”
李安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长乐身边。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发髻绾得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恢复了李昊初见时那副守礼端方的模样。只是开口时,嘴角翘起的一角透出一丝藏不住的骄傲。
“好好好……”高夫人连道三声好,语气真切又动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真是外祖母小瞧你们了。原以为只是些新奇玩意儿,不曾想,你们竟早已谋划得这般周全。”
“外婆~~~系几系集团哒董系展~~~”小公主扒拉着哥哥的手臂,探出脑袋,提高了音量……
“城阳是副董事长。”城阳跟着开口,脑袋从哥哥脖颈后面拱了出来,小家伙还是趴在她的老位置上……
“兰陵是动物园总经理~~~~”兰陵的声音细细的,以前她就很想见这位外祖母,今天不但见到了,而且对待自己和小妹们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真好。
三小只争先恐后地表白自己的集团身份,生怕外婆不知道自己也是有职务的人,看的众人忍俊不禁……
“听说了,听说了,你们表哥回家闲聊时,嘴里也都是什么“集团”这些词儿……”高夫人看着面前这三个小丫头,眼角浮起笑意:“那你们外祖母就试试?诶呦~~~听说董事长这个职务比我这主任还大呢?”